第648章 第219天 咸菜(2)(2/2)

笔记本里掉出一张黑白照片,已经泛黄。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站在作坊门口,背后是那些陶缸。我认出左边是爷爷,年轻时的他笑得开朗,手臂搭在旁边人的肩上。

右边那个人……我凑近看,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那个人没有脸。

不是照片损坏,而是拍照的时候,他的脸的位置就是一片模糊,像被水浸过一样。但从身形和衣着看,应该是个男人。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与友陈大富摄于作坊前,一九六五年春。”

陈大富。

直播时那个弹幕提到过这个名字。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打开那口十年陈的缸。

我骗家里人说要去作坊核对一批订单,独自在深夜回到了窑洞。手电筒的光在陶缸表面移动,最后定格在最角落的那口。

青石板比记忆中更重。我用撬棍费力地移开它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涌了出来——不是酱香,也不是霉味,而是一种甜腻的、类似熟透水果腐烂的味道,底下还藏着一种铁锈般的腥气。

油纸下面是最后一层封泥,已经干裂。我敲碎封泥,缸口终于完全暴露。

手电光照进去的瞬间,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缸里是满的,但不是液体,而是一种胶状的、半透明的物质,微微颤动,像巨大的果冻。在这果冻中央,悬浮着一颗颗“狮子头”,但它们已经不再是芥菜疙瘩的形状,而是扭曲成一种怪异的形态,有的像蜷缩的婴儿,有的像握紧的拳头。

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光。

我找来长柄勺,忍着恶心探进去。勺子碰到那些胶状物时,它们竟然向两侧分开,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我舀起一勺,举到眼前。

在胶状物中,我看到了一缕黑色的头发。

还有半片指甲。

我扔掉勺子,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电筒滚到一边,光线扫过窑洞墙壁,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爷爷的声音在记忆中回响:“那不是给人吃的……”

手机在这时响起,我惊得几乎跳起来。是妹妹。

“哥,你在哪?家里来了几个人,说是记者,想采访你关于咸菜的事。他们……他们一直在问爷爷的事,还提到了一个叫陈大富的人。”

我挂掉电话,盯着那口缸。

缸口深处,胶状物表面冒出一个气泡,缓缓破裂,发出轻微的“噗”声。

像是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