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契约(1/2)

天刚泛鱼肚白,海雾还没散尽。

听涛居的院子里,昨夜的血迹已经没了。

青石板被刷得发白,缝隙里连一丝暗红都找不见。

只有墙角那丛叫不出名的紫色海草,叶尖上挂着未曦的露水,在晨光里颤巍巍的,像刚哭过。

霍玲珑起得早。

后背的伤不深,敷了随身带的金疮药,火辣辣的疼变成了钝痛。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湖蓝色衣裙,头发仔细梳好,插了支简单的白玉簪。

镜子里的人,眼底有血丝,但眼神清亮。

胖老板娘送来早饭,一碟腌海带丝,一碗鱼片粥,蒸得松软的白面馒头。

她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

“夫人,今日天阴,海风大,出门多披件衣裳。”

霍玲珑道了谢,坐下慢慢吃。

粥很鲜,但她尝不出味道。

脑子里过的是昨夜那三具尸体,那少年空洞的眼睛,还有窗外那双窥视的眼。

她确定。

除了刺客和那少年,还有第三波人在看。

张横敲门进来,脸色凝重。

“夫人,打听过了。”

他压低声音:

“‘玲珑阁’是珍珠商会在城中心的主铺,三层楼,只接待大客。”

“苏晚晴名声很复杂。”

“有人说她八面玲珑,跟各路神仙都能说得上话。也有人说她心狠手辣,吞了不知多少对手的生意。”

“但有一点,她做生意,信誉极好,说一不二。”

“昨夜的事呢?”霍玲珑放下勺子。

“没动静。”

张横摇头,露出惭愧色:

“城里静悄悄的,连个寻人的告示都没有。”

“那三艘‘巡海鹞’天没亮就起锚离港了,往东北方向去,走得急。”

他顿了顿:

“还有件事古怪,码头那个焦管事,昨夜死了。”

霍玲珑抬眼:“怎么死的?”

“说是失足,从自家阁楼摔下来,脖子断了。发现时人都硬了。”

张横声音更低了:

“但他家阁楼的栏杆,有人检查过,结实的很。”

灭口。

霍玲珑心里一沉。

焦管事验过他们的货,或许看出了什么不该看的,或许只是被怀疑多嘴。

珊瑚城的水,比预想的更浑,也更冷。

辰时二刻。

霍玲珑只带了张横和两名朱雀卫,抬着一口镶铜边的木箱,往玲珑阁去。

陈三水留在客栈,照看剩余的人和货。

街道刚醒。

挑担卖海货的,支早点摊的,扛着渔网往码头走的,人渐渐多起来。

珊瑚城的白日,热闹得近乎嘈杂,各色口音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空气里飘着鱼腥,香料和某种甜腻花果混合的怪味。

建筑上的珊瑚贝壳在晨光下闪闪发亮,晃得人眼花。

但霍玲珑注意到。

一些店铺的伙计,在她经过时,会短暂地停下手里的活,目光快速扫过她和她身后的箱子,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巷子口。

偶尔有闲汉蹲着抽烟,烟雾后的眼睛,浑浊而警惕。

玲珑阁很好找。

城中心最宽阔的海珠街上,一座三层的独栋小楼。

外墙用整块的乳白色珊瑚石砌成,雕着繁复的海浪与鲛人图案。

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玲珑阁”三个字写得秀气,却透着一股筋骨。

门口没有护卫,只站着个穿淡青衣裙的少女,十四五岁模样,梳着双丫髻,见霍玲珑到来,屈膝一礼,声音清脆:

“可是西南王府霍夫人?会长已在三楼静候,请随奴婢来。”

一楼是寻常铺面,摆着珍珠、珊瑚、玳瑁制品,还有各色海外奇珍,光可鉴人。

客人不多,但穿戴皆是不凡。

少女引着他们径直穿过铺面,从侧边一座雕花木楼梯上去。

二楼是隔开的雅间,门都关着,隐隐传出低语声。

三楼则完全不同。

整层楼打通了,极为开阔。

地面铺着深蓝色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四面都是极高的窗户,挂着薄如蝉翼的鲛绡帘,海光透进来,被滤成柔和的、水波般的明暗。

临窗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案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有一套精致的海螺茶具,一只青铜香炉里燃着淡淡的,带着冷梅气息的香。

一个女子,背对着楼梯,正站在窗前看海。

她身量高挑,穿一袭月白色的宽袖长袍,料子极薄,随着窗外吹来的微风轻轻拂动,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肩背线条。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绾在脑后,露出修长的颈项。

“会长,霍夫人到了。”

少女轻声禀报,然后悄步退下。

女子转过身。

霍玲珑第一次见到苏晚晴。

她约莫三十上下,面容算不得绝色,但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清晰而克制。

皮肤是久居海上的人特有的、细腻的象牙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像是蒙着一层海雾,看人时并不锐利,甚至有些散漫,但当你与她对视,却会觉得那雾后是无底的深潭,什么情绪都沉进去,泛不起一点波澜。

“霍夫人。”

苏晚晴开口,声音不高,平稳得像无风的海面,“远道而来,辛苦。请坐。”

她在长案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对面。

姿态从容,没有刻意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霍玲珑落座,张横和朱雀卫将木箱轻轻放在案边,退到楼梯口守候。

“昨夜在听涛居,休息得可好?”

苏晚晴拿起茶壶,开始烫杯,动作行云流水。

“还好。”

霍玲珑补充道:

“只是初来贵地,有些认床。”

苏晚晴微微抬了下眼,那层海雾似乎波动了一瞬,又恢复平静。

“珊瑚城是个不夜城,夜里难免有些声响。没惊扰到夫人就好。”

她将一杯冲泡好的茶推到霍玲珑面前。

茶汤是浅金色,里面沉着两片蜷曲银白色的叶子,散发出清冽响起,仿佛海风拂过冰山的气息。

“冰海银针,产自极北浮冰之畔,十年方能采摘一次。”苏晚晴自己也端起一杯,“清心,明目。”

霍玲珑尝了一口。

茶味极淡,入口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后,却有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升起,昨夜的疲惫和紧绷竟真的散去少许。

好茶,也是下马威,好似在提醒:

这等珍品,西南没有。

“多谢苏会长款待。”

霍玲珑放下茶杯,言道:

“会长事务繁忙,玲珑不便多扰。”

“此次奉西南王之命前来,一是为采购一些物资,二是希望能与珍珠商会建立长久的贸易往来。”

“这是样品和货单,请会长过目。”

她示意张横打开木箱。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

十把长短不一的“雷神刀具”,从匕首到短刀,形制各异,但皆线条流畅,寒光内蕴。

五匹王城特产的“云水缎”,轻薄如烟,却在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

还有一小匣晒干的“朱雀草”,叶片赤红,散发着淡淡的暖香。

苏晚晴没有立刻去看货物。

她的目光先落在霍玲珑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向箱中。

她拿起一柄匕首,拔出一半,指腹在刃口上轻轻一抹,又靠近细看刃身的锻纹。

接着是缎子,她抽出一角,对着光看经纬,又在指尖捻了捻。

最后是朱雀草,她拈起一片,放在鼻下,闭眼嗅了嗅。

整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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