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君生我已老(2/2)

近日来,廷议上僵持不下的两大难题,一曰“考成法”是否推行,二曰那十万两春税银子是否拨入内帑,

确实都与李贵妃那边闹得不太愉快,双方颇有几分相持不下的意味。

但此刻皇太子问起,高仪却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一来是为尊者讳,不好在背后议论贵妃;

二来这些涉及内外朝权力争斗的阴晦之事,实在不适合讲给一个看似纯良的孩子听,总归面上不好看。

朱翊钧见他面露犹疑,立刻摆出一副单纯不解、求知欲极强的样子,追问道:“先生,朝堂之上究竟是何事惹得我母妃如此烦忧?

先生可否看在学生这一片孝心的份上,就在这里私下告诉我?我也好知道该如何宽慰母妃。”

高仪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既不想欺君,又不想多言政争。

朱翊钧见状,连忙又加了一把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自己人”的口吻劝道:

“先生,不瞒您说,我那母妃,久居深宫,受那冯保蛊惑甚深。

我就怕是下面的人上下其手,蒙蔽圣听,才使得母妃与诸位正直朝臣之间产生了误会。”

他目光恳切地看着高仪:“先生若能将实情告知于我,我或许还能寻机在母妃面前从中调和一番,化解僵局。

这于国于家,难道不是两全其美之事吗?”

高仪闻言,沉吟了片刻,觉得皇太子这番话似乎确有几分道理。

殿下出于孝心且不说,那李贵妃居于深宫,外臣只能通过冷冰冰的奏疏进言,沟通效果自然不佳。

反倒是皇太子作为儿子,常侍奉于贵妃身前,若是他能了解内情,有心斡旋,

或许当真能在“内”与“外”之间起到意想不到的调和作用。

想到这里,高仪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在他看来,这并非泄露朝政,而是为了打破僵局,促使国事顺利推行。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道:“殿下既有此孝心,老臣便僭越了。

殿下有所不知,如今内外廷确为两事搅扰不休……”

接下来,高仪便一五一十地将“考成法”争议以及“十万两春税”的来龙去脉,向朱翊钧详细道来。

他以为朱翊钧对此一无所知,因此说得颇为细致,包括户部的难处、内阁的考虑,以及两宫(主要是李贵妃)的顾虑。

朱翊钧认真地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思索和理解的神情。

待高仪讲完,他皱着眉头,先是追问那十万两银子的事情:

“听先生如此说,这十万两银子,元辅是打定主意不准备移入内帑了吗?”

他故意问道,显得对此事颇为关心。

高仪连忙详细解释:“殿下误会了,并非如此。

实在是如今用钱之处太多,礼部筹备登基大典、工部修建山陵(先帝陵墓),

加之黄河夏汛急需款项堤防,几项下来,户部银库确实捉襟见肘。

内阁与户部商议的意思是,暂且挪用一下,待今年夏税收缴上来,手头宽裕些,

定然会按例将这笔银子补入内帑,绝非有意截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