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时机(2/2)

“且慢。”

朱翊钧又叫住了他,将刚才写好的那份关于“人性善恶实证”的“经筵作业”草稿也递了过去,吩咐道:

“你先去一趟通政司,让他们把这份东西,用大白话重新抄录整理一份,刊载在下一期的《日月早报》上。”

“老规矩,要用老百姓都能听懂的通俗语言。”朱翊钧强调,

“把经筵上几位讲官争论不休,以及朕因此产生困惑的前因后果也写进去。最后,再加一句朕的点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斟酌了半晌,才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就写——凡宣称之争,以证明为先。”

这八个字,既是对这次“人性实验”的总结,也隐隐透露出他未来处理政务、看待学问的一种态度——不尚空谈,注重实证。

隆庆六年十月二十九的清晨,北京城在秋日的寒意中苏醒。

余有丁和申时行这两位同科进士,又习惯性地在那家熟悉的羊汤馆碰了头,

占据了个暖和角落,一边喝着滚烫的羊杂汤,一边低声聊着朝中近事。

余有丁看着申时行身上那件象征着三品大员的绯色官袍,再低头瞅瞅自己身上这件从五品司经局洗马的青色官袍,

心里头那股酸溜溜的滋味怎么也压不下去,忍不住叹道:“汝默(申时行字),想想咱们同科三人,

你和元驭(王锡爵字)如今都是绯袍加身,一个掌着吏部实权,一个去了南京刑部当侍郎,前途无量。

就我……唉,还在东宫挂个闲职,这身青袍都快穿出包浆了。”

申时文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碗里的热汤,瞥了他一眼,笑道:“丙仲(余有丁字),你这是当局者迷啊。

圣上对你青眼有加,几次经筵都独称你‘余探花’,这份简在帝心的殊荣,旁人求都求不来。

我看啊,陛下定然是给你留着更好的位置,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余有丁将信将疑:“果真?你可别是拿好话哄我。”

申时行放下汤匙,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瞧瞧你们那批日讲官。

高阁老、张尚书他们暂且不提,马自强升了礼部侍郎,陶大临简拔为国子监祭酒,

连陈栋那个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都提拔成了大理寺少卿,这就要跟着海刚峰去两淮立大功了。

你这个陛下亲口赞誉的‘余探花’,难道还会被落下?放心吧,静候佳音便是。”

余有丁听他这么一分析,心里稍微亮堂了些,可转念一想,又患得患失起来,只觉得那“更好的位置”虚无缥缈。

申时行也不再多劝,自顾自惬意地喝起汤来。

余有丁自己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干脆甩甩头,换了个话题:“说起陈栋,他这趟跟着海刚峰去江淮,

若是真能把那摊烂账理出个头绪,回来再历练几年,怕是大理寺卿的位置都指日可待了。真是……时也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