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思想(2/2)
距离冬至还有十天,北京的天气已然彻底转寒。
昨夜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让今晨的风如同裹着冰碴,刮在脸上生疼。
若是在先帝隆庆年间,到了这个时节,官员们迟到、甚至找借口不朝已是常事,毕竟被窝的诱惑实在难以抵挡。
然而,两个月前颁布的“考成法”,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官员心头。
再贪恋温暖,也只能一边在心里暗骂推行此法的新任首辅张居正,一边挣扎着爬起,穿戴整齐,顶风冒寒赶往皇宫坐班。
每月初一、十五本是大朝会的日子,但两宫太后和内阁都体恤新帝学业繁重,
还要兼顾听政学习,商议后决定将大朝会推迟到改元之后再行恢复。
大朝不开,小会照常。
文华殿的廷议如期举行。
今日与会的官员,似乎都心有灵犀,踏入殿门的瞬间,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一道身影牢牢吸引,甚至要愣神片刻。
为何如此显眼?
只因其他官员仿佛躲避瘟疫一般,纷纷与之拉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使得那道身影周围,空出了一小圈醒目的“真空地带”。
能享受这般“特殊待遇”的,自然只有昨日刚抵京报到、今日便被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带来参加廷议的海瑞,海刚峰。
今日廷议议程紧凑,君臣之间例行公事地走完问安流程后,便迅速切入正题。
首先是关于漕运总督王宗沐的一份奏疏。
户部尚书王国光出列,手持奏本道:“漕运衙门上了道条陈,事关重大,户部不敢专断,请诸位同僚共议。”
他展开奏疏,朗声宣读:“漕运总督王宗沐,条陈漕宜事。
其一,恤重远之地。漕运线路中,湖广永州、衡州、长沙,以及江西赣州四府,路途极远且艰险异常,
提议将此四府每年应交的漕粮共十万四千七百八十三石八斗,准予永久改征折色银两,免去实物运输之苦。”
“其二,为弥补上述四府折银后造成的粮食缺口,提议将直隶苏州、松江、常州,以及浙江嘉兴、湖州这五府,
因粮额过多,每年照例分摊,改十万石白粮(上等漕粮)为征收实物,补足缺额。”
“其三,对于河南、山东等地,则参照往年折银旧例,并派拨那些暂无漕运任务的卫所轮流歇运,以示朝廷优恤。”
王国光话音落下,殿内群臣顿时面面相觑,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将内陆偏远四府的粮税由交粮改为交银,表面看是体恤民情,简化流程。
但这里头的门道,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不清楚?
征收实物,官员最多在计量时做点手脚(踢斛淋尖),吃点“损耗”。
可一旦折银,百姓就得先把粮食卖掉换钱,这中间经手环节增多,盘剥的空间可就大多了,油水自然也更足。
反过来,把原本富庶的两淮五府部分赋税从折银改回交粮,等于是把到嘴的肥肉又给掏了出来,这分明是在割两淮官绅商贾的肉!
这是王宗沐自己的意思,还是……皇帝要开始动手的信号?
自从海瑞回京,要动两淮盐政漕运的风声就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