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断尾求生(2/2)
我如今生死皆操于陛下之手,绝不敢虚言诓骗,自寻死路。”
他看着海瑞,眼神里透着一丝哀求,也带着一丝狂热:“海刚峰,我徐阶也可以为陛下效力,我也可以做陛下的心腹之臣!”
李春芳一开口,徐阶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活命的转机来了!
此前他毫无筹码,只能引颈就戮,如今这送上门的“大礼”,不就是他戴罪立功的最好机会吗?
只要他能临危受命,替皇帝与李春芳等人谈判,谈出一个让陛下满意的结果,那就是大功一件!
未必不能换来一线生机!
海瑞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徐阶,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气定神闲的李春芳,心中着实有些犯难。
南直隶的局势实在太复杂了,前任首辅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所涉及的问题早已超出了他一个佥都御史能够处理的权限。
徐阶的案子还没彻底了结,又冒出来一个能量更大的李春芳。
拆分南直隶……他隐约觉得此事关系重大,但其中关窍,却如雾里看花,难以通透。
沉吟良久,海瑞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徐阶,神色严肃:“徐华亭,今日你与李春芳所言所行,我会一字不落地禀明陛下。
望你好自为之,切勿自作聪明,误人误己!”
徐阶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海瑞这是默许他参与谈判了。
他连忙拱手:“多谢海御史!徐某必不负所托!”
两人重新回到李春芳面前。
徐阶仿佛瞬间换了个人,气势陡然提升,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的继任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石麓,闲言少叙。本官与海御史此来,是为查办两淮盐政重案。
阁下若果真有心为陛下分忧,不妨先协助我等将此案办妥,再言其他。”
李春芳看着转眼间主客易位,心中并无太多惊讶,他早已料到徐阶会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他明白徐阶的意思:在你有资格向皇帝开条件之前,必须先把“投名状”——也就是盐案的底细和好处——老老实实地交出来。
李春芳略作沉吟,开口道:“两淮盐政的积弊,老夫倒也略知一二。那涉案的王汝言,昔日曾上门拜谒。”
“彼时他便曾酒后失言,提及……淮盐历年实际产出,约有一百五十三万引之巨。”
“此外,两淮各分司、盐场历年来的明细账册,听闻也在他某一处隐秘的外宅中有存档。老夫知晓其所在,稍后便可告知二位钦差。”
一百五十三万引!
这就是两淮盐场真实的年产量!这是他身后那些人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也是他李春芳展现的诚意。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个数字抛了出来,当然,他也清楚,朝廷最终能收上去的绝不可能有这么多,
底层吏员、盐工、各级官吏的层层盘剥,这是无法根除的顽疾,中枢能实收一百三十万引已是极限。
但无论如何,他这番表态,诚意是足够了。
海瑞闻言,心中亦是震动。
这就是他此行南下的核心目标!
历时三月,砍了数十颗盐官的头,抄了无数盐商、官员的家,
得罪了从致仕元辅到当朝国公数不清的大人物,其间更是经历了纵火、暗杀等重重险阻……
如今,总算从李春芳口中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数字,此行的差事,可算是有了一个圆满的交代。
他正想追问账册的具体位置,却被徐阶一把拉住。
只见徐阶面色冷淡地摇了摇头:“两淮转运司衙门内,本就存有账册,何必再多此一举,劳烦石麓先生?”
意思是,这点诚意,还不够。
站在海瑞身后的骆思恭,忍不住偷偷瞥了徐阶一眼,心中暗叹:
这天底下,竟有如此善于顺杆爬、这么快就进入角色的人!
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是陛下派来的心腹特使。
李春芳似乎早有预料,丝毫不拖泥带水,继续说道:“此案似乎还牵扯到盐商总会?
二位钦差不妨着力查办一番,或能有所斩获。”
海瑞忍不住看了李春芳一眼。
这是要将盐商总会彻底抛弃了!
他之前只抄了七家大盐商,就已搜出近四十万两白银,若将总会旗下十三家大盐商一网打尽,恐怕能抄出六十万两以上!
这几乎是国库一年岁入的两成!
他心下已然意动。
然而,徐阶却再次摇头,语气平淡:“此前抄没七家,已获得关键线索,此事,便不劳石麓先生费心提醒了。”
理清盐税、查抄部分盐商,这本就是皇帝的预期目标,仅仅做到这些,算不上他徐阶的功劳,也无法体现他李春芳的“价值”。
李春芳一刻不停,立刻抛出新的筹码:“那可要恭喜二位钦差又立新功了。
哦,昨日偶然听闻,南京户部正在核算去岁两季的粮税,据说今年……颇有上浮,这真是双喜临门了。”
这是将南京户部尚书曹邦辅的“贡献”也摆上了台面。
徐阶却故作烦恼地叹了口气:“喜忧参半啊。
除了盐案,还有好几起悬案令人头疼,譬如弓弩暗害钦差、兵丁乔装火烧府衙……尤其是这等谋逆大案,查办起来最是耗费心神。”
他声情并茂,意在指明:银钱好说,但涉及武力对抗朝廷、阴谋杀害钦差这等大逆不道之行,必须有人承担罪责,给皇帝一个明确的交代。
骆思恭在一旁听得,几乎要别过脸去,强忍着才没露出异样神色——他办案多年,还真没见过徐阶这般……能迅速找准自身定位的人。
李春芳沉默片刻,似在权衡,最终叹息道:“此事涉及兵部,已非老夫所能置喙。
徐公不妨去问问兵部侍郎冀炼、中军都督府经历等人。”
“此等丧心病狂之徒,还是应尽快缉拿归案,槛送京师,明正典刑才是。”
南京兵部尚书空缺,如今是侍郎冀炼掌权,此刻,这位兵部侍郎便在李春芳和他身后势力的权衡下,被无情地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