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屏藩帝室(2/2)

性烈如火的德安王朱翊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越众而出,声色俱厉地喝道:

“朱希忠!邬景和!今日乃我荆藩丧礼,不欢迎尔等!请回吧!”

钦差在湖广搅风搅雨,欺凌宗室也就罢了,如今泰宁王尸骨未寒,丧礼之上,他们竟敢打上门来!

简直未将天潢贵胄放在眼里!

端坐于轮椅之上的朱希忠,与身旁的驸马都尉邬景和,却仿佛没听见这逐客令。

邬景和甚至好整以暇地,指着以樊山王为首的一干宗室,对左右随从轻声解释,如同在介绍什么物件:

“那位是樊山王朱载坅,嘉靖三十六年袭爵。”

“左边是富顺王世子朱载拱,老王爷年事已高,府中事务多由这位世子出面。”

“右边是永新王朱载壕,嘉靖四十一年袭爵。”

“旁边这位跳脚的,是德安王朱翊鐯,与永新王乃是嫡亲兄弟。”

介绍完毕,邬景和暗自摇了摇头。

如今这藩例……郡王嫡子,无论生出多少个,尽数封郡王;

庶子则封镇国将军。

眼前这樊山王、永新王与富顺王府,其实都是上代樊山王朱佑构庶出的儿子。

换句话说,只要一个郡王足够“能干”,就能生出一堆郡王和镇国将军。

一个郡王年禄一千两,镇国将军七百两……

想想便知,这是何等沉重的负担,又是何等可笑的局面。

他这般旁若无人的指点,更是激怒了本就心怀怨愤的几位郡王。

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均知朱希忠与邬景和今日是来者不善。

樊山王朱载坅威望较高,他拉住冲动易怒的德安王,自己上前一步,站在高高的殿阶之上,

居高临下,礼节倒是周全,话语却带着尖刺:“成国公,此乃仁庙皇帝亲笔御碑,‘文武官员至此下马步行’。”

“您若真心前来吊唁,不妨……舍了这轮椅,步行入殿,如何?”

他刻意点出“轮椅”二字,表面是请,实则是逼——一个病人如何离得开轮椅?这分明是婉转的驱逐。

话音一落,永新王、德安王等人立刻鼓噪起来,纷纷附和:

“成国公,若连对逝者这点起码的礼数都没有,也休怪我等将您拒之门外了!”

“朱希忠!尔等逼死藩主,罪恶滔天!念在今日丧礼,暂不与你计较,还不速速下辇步行!”

“国公爷屠戮宗室,凌辱皇亲,难道连仁宗皇帝的御笔,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宗室人群渐渐围拢过来,鼓噪声越来越大,气氛陡然紧张。

王府的护卫兵丁面面相觑,手握刀柄,进退两难。

朱时泰见场面即将失控,有些慌乱,连忙示意身后的锦衣卫提高警惕,刀剑半出鞘,寒光闪闪。

“咳……咳咳……”

一片喧嚣中,朱希忠捂着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块仁宗御碑,喃喃重复着上面的字句:“文武官员……至此下马步行……”

朱时泰在身后听见,以为父亲在意此事,连忙开口辩解:“父亲,碑文说的是下马步行,我们并未骑马……”

朱希忠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积蓄了些力气,抬起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殿阶上的几位郡王,将他们脸上的愤怒、倨傲、忧虑、故作镇定一一收入眼底。

他将擦嘴的手巾收入袖中,双手撑着轮椅扶手,虽未站起,整个人的气势却陡然攀升,

脸色肃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全场:

“本使!”

他开口,第一声便压下了所有嘈杂。

“官拜锦衣卫都指挥使,特进光禄大夫兼柱国,世袭罔替成国公,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加衔国朝太师!

今,奉旨钦差,提调湖广一切军政要务!经行之处,便宜行事!”

一连串煊赫的头衔与权力,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礼数?”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

“钦差巡案,代天行权,便是今日荆府最大的礼数!”

他目光陡然锐利,直刺德安王:“德安王张口闭口屠戮宗室,凌辱皇亲!

难道不知本官查的是谋逆造反、火焚钦差的不赦之罪吗?

如此大案,安容你在此颠倒是非,混淆视听?!”

视线转向永新王:“永新王口口声声,言必称本官逼死泰宁王,搬弄湘王故事!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尔等含沙射影,谤讥圣上,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最后,他看向樊山王,语气更沉:“樊山王搬出仁庙御笔压我……恐怕是忘了,今夕是何年,当今坐在龙椅上的,又是哪位天子!”

说到此处,朱希忠睚眦欲裂,声色俱厉,一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磅礴气势勃然爆发,怒喝道:

“本官代天巡牧,如朕亲临!尔等区区几名郡王,仗着一块前朝石碑,竟敢让天子使者趋步而行?!”

“如此目无君上,藐视天威!是欲效仿前日黎山王府,试试我锦衣卫的刀锋利否?!”

“铿——锵——!”

话音未落,其身后数十名锦衣卫齐刷刷拔刀半寸,刀锋撞击刀鞘,发出一片清脆而肃杀的金铁交鸣之声,寒气四溢!

几位郡王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威势骇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朱希忠之嚣张跋扈,竟至于斯?!

他难道真想在这荆王府丧礼之上,再行屠戮之事?

他就不怕成为众矢之的,遗臭万年?!

富顺王世子吓得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将几位王叔推到身前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