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登基为帝,祭天改元(2/2)
羽林卫在朱雀大街两侧列队,每隔三步一人,长戟顿地,肃立不动。
然后,才是仪仗。
三十六面赤旗率先而出,旗面上用金线绣着巨大的“汉”字。旗杆顶端装饰着牦牛尾,在风中微微飘动。旗队之后,是八十一人的礼乐队,钟、磬、琴、瑟、笙、箫……奏起《云门大卷》——这是传说中黄帝时代的乐舞,已经失传数百年,是太常寺的乐官们从古籍中复原出来的。
乐声庄严肃穆,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古老气息。
再往后,是文武百官的队伍。
丞相谢允为首,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列。每个人都穿着最庄重的朝服:文官紫袍玉带,武官甲胄鲜明。他们步行,不乘车轿,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沉稳。
最后,才是天子的玉辂。
六匹纯白色的骏马,马鬃修剪得整整齐齐,马额上戴着黄金打造的当卢。它们拉着一辆巨大的、镶金嵌玉的玉辂,辂车以紫檀木为框架,四面镶嵌琉璃,车顶覆盖明黄绸缎,绣着日月星辰的图案。
玉辂中,刘澈端坐。
他今天穿着全套的十二章冕服:玄衣纁裳,上衣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下裳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头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串成的旒垂在额前,随着辂车的行进轻轻晃动。腰间佩着赤霄剑——这是传说中汉高祖斩白蛇的宝剑,真品早已失传,这把是工部巧匠仿制的,但形制、纹饰皆按古制,几可乱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但那双眼睛,透过晃动的玉旒,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天心坛,看着道路两侧跪伏在地的百姓,看着这片他即将正式接管的山河。
玉辂在朱雀大街上缓缓前行。
所过之处,百姓们跪拜在地,额头触地,不敢仰视。只有少数胆大的孩童,被父母按着脑袋,还偷偷抬起眼睛,想看一眼传说中的汉王——不,是皇帝。
从皇城到天心坛,十里路。
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巳时三刻,玉辂停在了天心坛下。
刘澈走下玉辂。
坛下,早已设好香案、祭品。太常卿高声唱礼:“吉时到——祭天开始——”
刘澈没有立刻登坛。
他转过身,面对跟随而来的文武百官,面对更远处黑压压的百姓。
丞相谢允再次出列,手中捧着那方刚刚制成的传国玉玺。
玉玺以和田美玉雕琢,方四寸,厚一寸二分。玺纽盘踞着五条相互缠绕的螭龙,象征着“五德终始”。玺文用鸟篆刻着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是仿照传说中的秦制传国玺刻制的。真正的传国玺早在唐末便已失踪,这方是新制的,但它代表的含义,却同样沉重。
“臣等——”
谢允跪地,百官跪地,远处的百姓也纷纷跪地。
“恭请陛下,登坛祭天,受命于天!”
山呼声再次响起,比在太极殿中更加浩大,因为这一次,加入了数十万百姓的声音。
刘澈看着那方玉玺,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入手冰凉。
但很快,那玉石便吸收了掌心的温度,变得温润。可它的重量,却丝毫未减——那不是玉石本身的重量,是江山,是社稷,是亿万生民的期盼。
刘澈握紧玉玺,转身,面向天心坛。
他独自一人,开始登坛。
九十九级台阶。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玄色的冕服下摆在汉白玉台阶上拖曳,十二章纹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十二旒玉珠在额前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像是时间的流逝,又像是命运的叩问。
走到第三十三级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长安城尽收眼底。
那些整齐的坊市,那些袅袅的炊烟,那些跪伏在地的黑色人潮。更远处,是终南山皑皑的雪顶,是渭水蜿蜒的河道,是这片他浴血奋战了七年才平定下来的土地。
他继续向上。
走到第六十六级时,风大了。
北风呼啸着从渭北平原上刮来,吹动他冕服宽大的衣袖,吹得玉旒剧烈晃动。但他脚步未停,身形未晃,依旧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走到第九十九级时,他登上了坛顶。
坛顶很空旷。
只有一个青铜香炉,一张紫檀木案几。案几上摆着三样祭品:一杯清水,象征清廉;一碗粟米,象征农本;还有那方刚刚接过的传国玉玺。
此外,再无他物。
刘澈走到香炉前,从袖中取出三支长香——不是普通的线香,而是特制的“龙涎香”,香体粗如手指,长一尺二寸。他用火折子点燃,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地升向天空。
然后,他将香插入香炉。
退后三步,跪拜。
一拜,再拜,三拜。
每一次叩首,额头都轻轻触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
拜毕,他站起身,走到案几前。
他没有念太常寺事先写好的、骈四俪六的祭文。那些华丽的辞藻,那些空洞的颂扬,不属于这一刻。
他只是看着香炉中升起的青烟,看着青烟之上那片苍茫的天空,用一种平静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他作为帝王,对上天、对脚下这片土地的第一个承诺。
声音不高,但坛下数万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
“朕,刘氏子澈,于此立誓。”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凡我大汉日月所照、江河所至,必将——”
“农者有其田,劳者有其食。”
“少者有所教,老者有所养。”
“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依。”
“汉家儿女,永不再为奴为婢,任人欺凌。”
“华夏衣冠,永不再蒙尘异域,为人践踏。”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朕之江山,非一人之江山,乃天下人之江山。”
“朕之社稷,非一姓之社稷,乃万民之社稷。”
“故,朕在此立誓:”
“朕与百官,共治天下。”
“朕与万民,共守江山!”
最后八个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声音在空旷的坛顶炸开,随着北风,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坛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回应。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百姓们哭了。那些在战乱中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一切的百姓,在听到“朕与万民,共守江山”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他们用力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撞出血印,却浑然不觉。
百官们也哭了。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只能在乱世中苟且偷生的文人,在听到“共治天下”时,终于看到了理想实现的可能。
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那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在听到“共守江山”时,明白了自己流的血、拼的命,究竟是为了什么。
刘澈站在坛顶,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痛哭流涕的百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这天下,也终于有了可以凝聚所有人的魂。
许久,他缓缓转身,面向北方。
那里的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幽州还在刘守光手中,契丹还在虎视眈眈。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而他,将是这个时代的开创者。
“传旨。”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自即日起,去‘武兴’年号,改元‘泰安’。”
“寓意,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大汉王朝,泰安元年,始。”
旨意传出,万岁声再次响彻云霄。
而在那声音的浪潮中,刘澈缓缓走下天心坛。
他的脚步很稳。
一步一步。
走向他的江山,走向他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