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细雨重构·数据、人偶与未被听见的雨声(2/2)
就在广播操接近尾声时,他的余光捕捉到,在操场边缘的梧桐树下,一个穿着深色风衣、身影修长的人静静伫立,正望着(x)班队伍的方向。雪白的发丝在透出云层的稀薄阳光下,白得有些刺眼。
是卿。他没有做操,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游离于集体仪式之外的观察者。
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特定焦点,只是缓缓扫过整个队伍。但阳的直觉(一种他正在学习信任的新“模块”)告诉他,卿的视线,最终像无形的丝线,轻柔却牢固地,缠绕在了丁微微颤抖的背影上。
丁显然也感觉到了。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背对着,她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而不自然,像一个被看不见的提线操控着、勉强维持运作的人偶。
阳的心中,那丝新生的、对“宁静”的感知瞬间被冰冷的、熟悉的警报取代。但这一次,警报不再只是纯粹的风险评估数据流,而是混杂了一种更鲜活的、名为“愤怒”和“保护欲”的情绪燃料。这种燃料让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脱离既定程序,做出干预。
但他克制住了。现在不是时候,场合不对。理性(或者说,经过升级的、容纳了部分情感参数的理性)提醒他,公开冲突只会让丁更加难堪,并可能给卿更多操作空间。
他只是死死盯着树下的那个身影,用目光传递着无声的警告和冰冷的审视。
仿佛感应到了这股不同以往的、带着“人味儿”的敌意,卿缓缓转过头,迎上了阳的视线。
隔着一整个喧闹的操场,两个“观察者”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阳的目光里,是清晰的警告、审视,以及一种不再掩饰的、冰冷的敌意。
卿的目光,则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愉悦的兴味,仿佛在欣赏一件实验品终于展现出了新的、有趣的反应变量。
他对着阳的方向,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弧度。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伐优雅而从容地离开了操场,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的阴影里。
仿佛他专程前来,只是为了进行这一次短暂而无声的“校准”。
广播操结束,人群散开。丁几乎是虚脱般地靠向身旁的予,脸色比做操前更加苍白。
予扶住她,低声问:“怎么了?”
丁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眼神里充满了无法驱散的恐惧。她知道,即使物理距离拉开,即使有校规和朋友的保护,那双眼睛,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从未真正远离。
阳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也有些阴沉。他看着丁,又看向予,声音比平时低沉:“他刚才在那边。”他指了指梧桐树的方向。
予的心一沉,明白了。
“他在示威。”漓的声音冷得像冰,“也在测试。测试丁的反应,测试我们的反应,测试新规定的‘边界’在哪里。”
阳沉默地点点头。他的“新语法”还在处理刚才与卿那短暂对视所带来的信息:那不仅仅是一个“高风险变量”的确认,更是一种……同类相斥般的直觉。他能感觉到卿那种将他人视为实验对象的冰冷内核,那是一种比他曾经的“绝对理性”更加彻底、也更加危险的“非人感”。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纠缠不休的偏执狂,更是一个思维模式异常、极具伪装性和操控性的对手。
“我们需要更主动。”阳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决断,“不能只被动防御他的‘测试’。我们需要干扰他的观察,打乱他的节奏。”
予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亨。”阳吐出两个字,“他之前的接近,他对贝的关注,以及他本身的影响力,是一个我们还未充分利用的‘干扰变量’。如果亨和贝的互动足够公开、足够‘正常’、足够吸引注意,或许能部分转移卿对丁的过度聚焦,至少增加他观察和控制的成本。”
这是一个战术性的提议,带着阳一贯的计算风格,但目标不再是单纯的数据优化,而是心理战层面的对抗。
予沉思着。利用亨和贝的关系?这涉及到贝的个人意愿和情感。而且,将亨牵扯得更深,是否公平?是否安全?
“我需要和贝谈谈。”予最终说,“不能勉强她。但……这或许是个思路。”
漓也点了点头:“可以尝试。但必须确保贝完全知情并自愿,而且要有底线,不能真的把亨拖进危险。”
计划在细密的商议中成形。秋雨后的阳光,短暂地照亮了湿漉漉的操场,却照不进每个人心中逐渐清晰的战术地图和依旧盘踞的阴影。
阳感到一种新的、混合了理性计算和情感驱动的力量在体内苏醒。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躲在数据背后的“观测者”,他开始成为棋局中,一个拥有自己意志和温度的“棋子”,甚至……“棋手”。
细雨洗过的世界,边界似乎清晰了些,又似乎更加复杂。数据在重构,人偶在挣扎,而有些雨声,即使已经停歇,却依然在心底,敲打着未明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