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血肉铸城,科举事毕(三)(2/2)

幸存的江阴人都明白,危险尚未真正过去,悲伤绝不能占满所有情绪。

他们擦干脸上的泪痕,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继续忙碌——

修补城墙的、炼制火药的、照料伤员的,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可死神并未远去,医棚里的重伤者因缺医少药、伤势恶化,仍在不断离世,每一次噩耗传来,都为这座饱经创伤的城池覆上一层浓重的悲哀愁绪,白幡在断壁残垣间又多了几面。

徽州梁商程璧佝偻着脊背,左臂的弹片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指挥着伙计们搬运粮食、架锅熬粥。

这场战乱中,他失去了太多:

妻子在堵塞城墙豁口时被炮火击中身亡,长子战死城头,次子重伤昏迷,女婿也为守护城池献出了生命,他自己也被弹片划伤了肩胛。

以他的财力与人脉,本可以在蛮兵围城前从容带着家人、财产离开,置身事外保全自身,可他却选择与江阴人民站在一起,不仅捐银五万多两、粮食三千石充作军饷,还亲自送儿子与女婿登上城头,哪怕家破人亡,他望着满城疮痍,依旧眼神坚定:

“能与江阴共存亡,无怨无悔!”

邵康本只是途经江阴访友,短暂驻留,并非本地人士,完全可以在战乱初起时果断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可当程璧找到他,恳请他留下来协助统领民兵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既无守土之责,也无身家之累,却自愿扛起防御重任,带着临时组建的民兵浴血奋战,最终从城头跌落,头部重创昏迷。

他的三名随从,也尽数抱着火药包冲入敌阵,与敌人同归于尽,用生命践行了“并肩作战”的承诺。

季世美老人已近八十高龄,本该在家中安享晚年,含饴弄孙,却不顾人老体弱、行动不便,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召集士绅耆老商议对策,带头捐献家产、组织百姓备战。

他说:“江阴是我们的根,根没了,哪里还有家?”

最终,他倒在了堵塞城墙豁口的战场上,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块未及填上缺口的碎石,用生命诠释了“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贡生黄毓祺,身为读书人,平日里手不释卷,却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激战中,他手持标枪,毅然冲入敌阵,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力量,接连斩杀两名蛮兵,最终因寡不敌众,力竭战死在阵中,身上插满了长矛,双眼却依旧圆睁,透着不屈的怒火。

庠生许用,同样是饱读诗书的学子,却在城破在即的危急时刻,抱着装满火药的布包,从城墙豁口跃下,冲进密集的蛮兵群中点燃引信,与六名蛮兵同归于尽,爆炸的火光中,他的呐喊声震彻云霄:

“大明读书人,绝不苟活!”

他们都是大明的读书人,心中怀揣着家国大义与民族气节,当家乡遭难、百姓危亡之际,他们放下书本,拿起武器,用血肉之躯证明了“文可提笔安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

他们有血性、有勇气,为了父老乡亲,为了家国故土,敢于抛头颅、洒热血,至死不移其志,用生命在江阴的土地上,写下了一曲悲壮的儒士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