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风与火（2/2）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高炉终于建好了。
圆形的炉膛，近四米高的炉体，旁边两个巨型活塞风箱，还有一个预热坑，看起来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布伦特绕着高炉转了三圈，用手敲了敲炉壁，声音清脆：“少爷，这高炉，看着就结实！明天就能点火炼铁了！”
易看着高炉，心里满是期待。
这一个月来，大家付出了太多 —— 小托的手被硅石划破了好几次，小豆子的脸被炉火熏得黝黑，布伦特的手上多了很多烫伤，队员们的肩膀被麻袋磨破了皮…… 但这一切都值得，因为他们离炼铁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他走到塔楼，联系米雅：“米雅，高炉建好了，明天就能点火。谢谢你，你是我们法伦斯塔领最大的功臣！”
米雅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恭喜你…… 易…… 明天…… 加油…… 我会…… 为你们祈祷……”
“嗯，我们会的。” 易轻声说，心里充满了信心。
明天，就是检验他们所有努力的时刻。
法伦斯塔的深秋，夜晚已经冷得能结冰。
工坊区的高炉旁边，却总是围着一群人 —— 即使不开炉，大家也会过来看看高炉，摸摸耐火砖，仿佛这样就能给高炉注入力量。
经过一个月的准备，所有的一切都已就绪：焦炭堆成了小山，矿石和石灰石按比例混合好，放在预热坑里预热，风箱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出铁口的砂模也准备好了，放在预热坑上保持温度。
这一天，是第十次开炉 —— 也是他们准备最充分的一次。
天刚亮，队员们就开始忙碌起来：阿肯带着队员们搬运焦炭和矿石，科尔清点着物资，布伦特检查着高炉的每一个细节，小托和小豆子则守在预热坑旁，确保矿石和焦炭的温度足够。
“所有人都到位了吗？”
易站在高炉旁边，看着围过来的人 —— 索林来了，他带来了训练队的队员，帮忙搬运焦炭和矿石；玛莎婆婆来了，她带来了热麦粥和草药，给大家暖身子，以防有人被烫伤，莉亚也来了，她带着小杰克，小杰克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高大的高炉，手里还攥着一块小焦炭。
“到位了！” 布伦特赤膊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光，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钎，铁钎的一端被磨得发亮，“少爷，随时可以点火！”
小托和小豆子站在风箱旁边，小托手里拿着记录本，上面用炭笔画满了符号：圆圈代表焦炭，三角形代表矿石，横线代表鼓风时间；小豆子握着风箱的拉杆，眼神坚定，嘴角紧紧抿着。
“托哥，这次肯定能成！” 小豆子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却更多的是期待。
小托点点头，拍了拍小豆子的肩膀：“嗯，肯定能成！咱们准备了这么久，不会再失败了。”
点火仪式没有太多花哨，却充满了庄严。
布伦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燥的引火绒，放在高炉底部的焦炭堆上，然后划着火折子，轻轻一碰，引火绒 “轰” 地一声烧了起来，火苗迅速蔓延到焦炭上。
“加焦炭！” 布伦特大喊一声，阿肯和队员们赶紧用铁铲把预热好的焦炭铲进高炉里。焦炭遇到火苗，“滋滋” 地烧起来，暗红色的火焰从炉口冒出来，慢慢变成橘红色，最后变成了炽白的火焰，像一条火龙，从炉口喷出来，把周围的人都映得通红。
“鼓风！” 布伦特又喊了一声，负责风箱的队员们立刻握住拉杆，开始鼓风。
两个风箱同时运作，发出 “呼哧呼哧” 的声响，强劲的风从进风口灌进高炉，焦炭烧得更旺了，炽白的火焰几乎要把炉口堵住，热浪滚滚，即使站在几米外，也能感觉到皮肤发烫，头发丝都在微微发热。
布伦特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钎，时不时地伸进高炉里，搅动一下焦炭和矿石，确保它们混合均匀，燃烧充分。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瞬间就被蒸发了。
“焦炭烧得好！风再稳一点！” 布伦特大喊着，声音因为高温和紧张而有些沙哑。
易站在布伦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炭笔，在记录本上记录着时间、炉温变化和焦炭的用量。
他时不时地探头往炉口看一眼，观察着火焰的颜色和矿石的变化 —— 火焰是炽白的，说明炉温很高，矿石表面开始发红，说明预热起到了作用。
小托和小豆子守在预热坑旁，继续给新的矿石和焦炭预热。
小豆子每隔一刻钟就会跑过来，问易：“易少爷，矿石什么时候能化啊？”
易总是笑着说：“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高炉里传来沉闷的 “轰隆” 声，越来越响，像远处的雷声。
布伦特趴在炉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脸色一变，对易说：“少爷，炉温够了！矿石开始化了！你看，里面有液态的东西在流动！”
易赶紧凑过去，顺着布伦特指的方向往里看 —— 高炉底部，矿石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液体，在焦炭的缝隙里流动，像一条条小溪。
“太好了！” 易激动地说，“布伦特，准备加石灰石！”
布伦特点点头，让队员们把预热好的石灰石铲进高炉里。
石灰石遇到高温，迅速分解，变成了白色的粉末，和矿石里的杂质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矿渣。
“矿渣开始浮起来了！” 布伦特大喊着，“再鼓风半个时辰，就能出铁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索林握紧了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科尔张大了嘴巴，盯着炉口，手里的账本早就被他忘到了脑后，小杰克拉着莉亚的手，小声问：“莉亚姐姐，铁水会是什么颜色的？会像星星一样亮吗？”
“会的，肯定会的。” 莉亚轻声说，眼睛却没离开炉口，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 她知道，这炉铁水，关系着法伦斯塔所有人的未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布伦特猛地举起手，大喊一声：“停！缓风！准备出铁！”
负责鼓风的队员们立刻放慢了速度，风箱的鼓风声从 “呼哧呼哧” 变成了 “呼 —— 呼 ——”，强劲的风变成了轻柔的风，保持着炉温，却不再让焦炭燃烧得太旺。
几个队员拿着长长的、烧红的铁钎，围到出铁口旁边。
出铁口用耐火泥封住，表面已经被炉火烤得通红，微微发亮。布伦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拿起一根最粗的铁钎，对准出铁口的中心位置，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捅！
“噗嗤” 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捅破了，耐火泥碎块掉了下来，露出一个小洞。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白亮色流体，猛地从出铁口喷射出来！
那不是大家想象中的暗红色，而是近乎液态阳光的炽白！
它带着沉重的、充满力量感的粘稠，沿着预先挖好的砂石沟槽，发出 “滋滋” 的恐怖声响，奔腾流入预热过的砂模之中！
刹那间，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有的甚至用手挡住了脸。 高温席卷全场，空气被扭曲成了波浪状，连周围的冷雾都被瞬间蒸发，变成了白色的水汽，飘在半空中。
“铁水！是铁水！真正的铁水！” 阿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掉手里的铁铲，狂吼着跳了起来，声音激动得变了形，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却浑然不觉。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老天爷！我们炼出铁水了！” 布伦特扔掉铁钎，张开双臂，对着高炉大喊，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喜悦和激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小托和小豆子互相抱着，跳着，叫着，小托手里的记录本掉在了地上，被铁水的热浪烤得微微发卷，他们却浑然不觉。小豆子的脸上又是黑灰又是眼泪，笑得像个傻子：“成了！我们炼出铁水了！托哥，你看！好亮！”
索林走到砂模旁边，看着那流淌的铁水，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 ——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箭镞、长矛和铠甲，看到了暮色森林的狼再也不敢靠近法伦斯塔，看到了领民们再也不用害怕被欺负。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铁砧，铁砧是温热的，像有生命一样。
科尔蹲在砂模边，看着铁水慢慢填满砂模，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反复念叨着：“有了铁！我们能换更多的粮食！能盖更多的房子！能打造更多的农具！法伦斯塔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玛莎婆婆拄着拐杖，走到砂模旁边，看着那炽白的铁水，用袖子抹着眼角的泪花，嘴里念叨着：“好啊…… 好啊…… 终于有铁了…… 老祖宗保佑……”
莉亚抱着小杰克，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小杰克，眼泪滴在小杰克的头发上。
小杰克则拍着手，笑着喊：“亮！好亮的铁水！像星星一样亮！莉亚姐姐，我们以后有铁了！”
铁水慢慢凝固，从炽白变成暗红，最后变成了一块块表面粗糙却泛着致密金属幽光的铁锭。
布伦特走过去，拿起一根铁钎，轻轻敲了敲最上面的一块铁锭，发出 “铛铛” 的清脆声响，没有一点杂音。
“这铁，比矮人炼的都好！” 布伦特激动地说，他用铁钎把铁锭撬起来，放在地上，然后蹲下来，用手轻轻抚摸着铁锭的表面 —— 虽然还很烫，但手感光滑，没有一点杂质。
“能打箭镞，能做长矛，能修犁铧，还能打菜刀！咱们法伦斯塔，终于有自己的铁了！”
易走到铁锭旁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还带着余温的金属。
铁锭的表面有些粗糙，却异常坚硬，指尖能感受到它的重量和力量。
他想起了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第一次炼焦炭失败时的沮丧，第一次做出活塞风箱时的兴奋，第一次烧出耐火砖时的喜悦，还有无数次失败时大家互相鼓励的眼神……
这不是普通的铁，这是法伦斯塔的希望，是跨越时空的羁绊，是无数次失败后终于绽放的火花。
他闭上眼睛，在意识里轻声说：“米雅，我们成功了。铁水流出来了，很亮，很烫，像你说的那样。你看到了吗？我们终于炼出铁了。”
过了一会儿，米雅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虚弱，却充满了喜悦和欣慰：“太好了…… 易…… 我就知道…… 你们能做到…… 铁水…… 肯定很漂亮…… 我好像…… 能看到那光……”
易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这是高兴的泪，是释然的泪 —— 他终于没有辜负米雅的努力，没有辜负布伦特的坚持，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那天晚上，工坊区的炉火一直没灭。
大家围着铁锭，又唱又跳，布伦特甚至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麦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碗。
小托和小豆子坐在铁锭上，摸着那还带着余温的金属，聊着以后的日子 —— 小托说要打一 把铁剑，跟着索林训练，保护法伦斯塔，小豆子说要打一个铁哨，还要打一把小镰刀，帮莉亚割野菜。
布伦特拿着一块铁锭，走到铁匠铺的老铁砧旁，把铁锭放在铁砧上，拿起铁锤，轻轻敲了起来。
“叮叮当当” 的锤声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响亮，都有力。他要打一把镰刀，送给莉亚，感谢她这段时间给大家送的热麦粥，还要打一把小刀，送给小托和小豆子，作为他们努力的奖励。
易站在高炉旁边，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炉火，看着身边欢呼的人们，腕上的星穹之引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着他的喜悦。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 铁水已经流出来了，接下来要做的，是锻打、是制造、是守护。
但他不再焦虑，因为他知道，只要大家一起努力，只要米雅还在远方支持他，法伦斯塔的冻土上，一定会长出更多的新芽，而这炉铁火，会照亮他们前行的每一步。
夜风吹过，带着铁水的温度，吹遍了黑石城堡，吹向了冻土村，吹向了暮色森林 —— 那是希望的温度，是新生的温度，是一个新时代即将到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