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铁律与荆棘·无声的阉割(1/2)
铁岩堡的主议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雷纳德·斯通匍匐在地,华贵的暗纹锦缎长袍沾满了地面的灰尘,与他原来的光鲜亮丽判若两人。
他的身体像秋风中的枯叶般筛糠似的抖动,涕泪混合着唾沫,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污浊的痕迹。
当他用嘶哑的嗓音,颤颤巍巍地复述完灰岩镇广场上那一幕时,端坐在座位上的冈瑟·冯·艾森哈特伯爵,那张本就布满狰狞疤痕的脸,瞬间由暗红转为紫黑,仿佛有岩浆在皮肤下汹涌。
“废物!蠢货!”
冈瑟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震得大厅梁柱上的积尘簌簌落下,甚至连窗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都被这股狂暴的气势压得暂时消失。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砸在坚硬的橡木扶手上,那雕刻着铁隼展翅纹路的扶手竟被硬生生砸出几道裂纹,木屑飞溅。
“我让他去是施压!是捞油水!不是让他去管不住裤裆,给人送上把柄的!”
冈瑟的目光如同鹰隼扑食般锐利,死死盯着地上的雷纳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还有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雷纳德的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是怎么看着他的?!我把军需官的位置给你,是让你盯着他别惹事,不是让你跟着他一起丢人现眼!”
“主…主帅大人息怒!息怒啊!”
雷纳德吓得魂飞魄散,脑袋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作响,很快额头上就渗出了血珠,
“托曼少爷他…他喝了酒,跟疯了一样,我实在拦不住啊!那易·德文希尔根本就是个疯子,他不讲任何贵族体面,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就动手了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试图将责任都推到易和醉酒的托曼身上,希望能减轻冈瑟的怒火。
“够了!”
冈瑟粗暴地打断他,胸膛剧烈起伏,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那股立刻点兵踏平灰岩镇的冲动。
毕竟,北境秋剿的大计即将展开,若是此时内部自乱阵脚,不仅会被元老院的那些老狐狸抓住把柄,还会给蠢蠢欲动的兽人可乘之机。
当冈瑟再次睁开眼睛时,虽然眼底的怒火依旧燃烧,但已多了几分冰冷的算计,那是在无数次战场厮杀和权力博弈中练就的冷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德文希尔这小子,他以为把事捅到元老院,搬出帝国律法,就能让我投鼠忌器?哼,他还是太嫩了。”
冈瑟的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谋士格尔巴腾,以及几位心腹将领,像是在与他们交换意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分析局势:“元老院那些老狐狸,谁屁股底下是干净的?为了一个卑贱侍女审判一位伯爵顺位继承人?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们只会把这件事当成王都沙龙里最新的谈资,根本不会真的为了一个下等人跟我这个掌握北境军权的伯爵翻脸。”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为自己的判断打着节拍:“他不过是挨了点羞辱,就想用律法当盾牌,逼我暂时放过他。真是天真得可笑。”
站在一旁的格尔巴腾,身着标志性的灰袍,脸上始终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银丝编织的眼镜,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谋士特有的沉稳:“大人明鉴。不过,此人行事狠辣果决,心思缜密。此次将托曼少爷示众,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泄愤,还有激怒您,诱您主动出兵的意图。一旦您先破坏了秋剿的大局,他就能顺势将破坏北境安定的罪名扣在您头上,到时候元老院就算不想追究,也得给各方势力一个交代。”
冈瑟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雕虫小技。大战在即,本帅自然不会授人以柄。但托曼必须回来,艾森哈特家族的尊严,绝不能任由一个乡下小子践踏!”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下首一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将领,那是他的长子,铁隼军团第一团的团长卡尔·冯·艾森哈特,
“卡尔。”
“父亲。”
卡尔上前一步,动作标准而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身着一身黑色的制式军甲,甲片上打磨得锃亮,反射着大厅内烛火的光芒。
与弟弟托曼的轻浮纨绔不同,卡尔更像年轻时期的冈瑟,沉稳、冷酷,眼神深处是历经战火磨砺出的坚毅,以及与生俱来的贵族傲慢。他微微躬身,等待着冈瑟的命令。
“你带第一中队去一趟灰岩镇。”
冈瑟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不再有刚才的暴怒,只有冷静的部署,“带上雷纳德,让他给你指认路线。姿态可以放得平和一些,但底线必须强硬。”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斟酌着措辞,确保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误:“你告诉德文希尔,托曼的过错,艾森哈特家族自会按照家规和领地法律严加惩戒,不劳他越俎代庖。只要他愿意放人,之前托曼被赤身示众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就当是年轻人之间的一场误会。明白吗?”
“明白。”卡尔简短地回答,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接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巡逻任务,“我会把托曼带回来。”
他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让人毫不怀疑他完成任务的能力。
三天后,灰岩镇城门处。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北境特有的清冷。
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无声地停在了吊桥之外。
他们清一色的黑色甲胄,胸前铸着展翅欲飞的铁隼徽章,连战马的披甲都是统一的制式,边缘经过精心打磨,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没有喧哗,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偶尔响起的金属摩擦声和战马不耐烦的响鼻声,却营造出一股远比托曼上次带来的纨绔队伍更沉重的压迫感。
这是真正的百战精锐,每一个士兵的眼神都锐利如刀,身姿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与托曼那帮只会吃喝玩乐的亲卫有着天壤之别。
易在行政厅前厅接见了卡尔和雷纳德。
艾拉和艾尔雯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如同两尊守护的雕像。
艾拉依旧穿着那身干练的银色轻甲,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卡尔,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艾尔雯则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法师袍,腰间束着玄纹虎银色的长筋编织的软绳,左侧挂着精制的法杖袋,右侧别着装有魔法卷轴的皮质圆筒,她的银色长发被一根黑色皮绳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卡尔带领雷纳德在科尔的陪同下,走进了前厅。
他依照贵族之间的礼仪,右手抚在胸前,微微躬身,动作标准而恭敬,却又不会显得过分谦卑:“德文希尔领主,日安。我是卡尔·冯·艾森哈特,奉家父铁隼伯爵之命前来。”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喜怒,但那双与冈瑟极为相似的眼睛,却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缓缓扫过易和他身后略显简朴的前厅。
在卡尔看来,灰岩镇不过是个偏远的小地方,易也只是个运气好继承了领地的年轻领主,根本不配与艾森哈特家族相提并论。
“卡尔团长,久仰。”易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同样以礼节性的语气回应。他没有起身相迎,并非不懂礼仪,而是在刻意保持着领主的威严,不卑不亢。
“舍弟托曼年轻气盛,在贵领地行为失当,给领主阁下带来了麻烦,家父深感遗憾。”
卡尔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贵族子弟之间的摩擦,本可通过更体面的方式解决。领主阁下将其公开示众,未免过于…激烈了。”
他刻意加重了“激烈”两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这不仅有损托曼的个人名誉,也伤害了北境贵族的共同颜面。毕竟,我们都是帝国的贵族,应当维护这份体面,而不是像市井无赖一样,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
易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让:“卡尔团长,令弟的行为,并非简单的‘摩擦’或‘失当’。”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安静的前厅中回荡,“他在我的城堡内,一个帝国领主的家里,暴力侵犯了一名无辜的侍女,这才是对帝国法律和贵族体面的最无情的伤害。”
易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根据《帝国法典》第七章第三条规定,‘以暴力手段侵犯他人人身安全者’及‘用强迫手段侵犯女子’者,乃公诉罪行,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律法之上。我依法对他进行惩戒,维护的是帝国律法的尊严,而非计较个人或家族的所谓颜面。如果贵族的颜面需要建立在践踏律法、伤害无辜平民的基础上,那这种颜面,不要也罢。”
雷纳德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生怕两人再次发生冲突,连忙插嘴道:“德文希尔领主,话不能这么说!托曼少爷毕竟是伯爵之子,身份尊贵,就算真的有错,也应该由伯爵大人亲自管教,或者交由元老院裁定,您这样私下用刑,不合规矩啊!”他试图用“规矩”和“身份”来压制易,为卡尔争取主动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