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铁律与荆棘·无声的阉割(2/2)
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的寒意让雷纳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雷纳德军需官,当日本领主处理此事时,你也在场。当时你怎么不站出来说不合规矩?怎么不阻止托曼的暴行?现在事情闹大了,才来谈论规矩,是不是太迟了?”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卡尔,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当然,作为帝国的一方领主,我也要尊重法律,我已经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上报给了元老院,证据和口供都一并提交。如何裁定,自有帝国的法度在,不劳卡尔团长和雷纳德军需官操心。”
卡尔的眉头微微皱起,易的强硬和言辞犀利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摆出艾森哈特家族的威严,再稍微施压,易就会乖乖放人。
毕竟,在北境,还没有哪个小领主敢公然与铁隼伯爵作对。
卡尔加重了语气:“领主阁下,家父的意思是,希望您能给予艾森哈特家族这个面子,让我们将托曼带回铁岩堡。我以艾森哈特家族的名誉担保,必定会对他施以严厉的惩戒,绝不会姑息迁就。”
他话锋一转:“同时,家父考虑到贵领地在此次秋剿中需要承担不少任务,物资方面可能会有些紧张。只要您愿意放人,家父可以承诺,对贵领地在此次秋剿中的物资征调,酌情减免一部分。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最有利的处理方式,既能维护贵族间的体面,又能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影响秋剿大计。”
易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很抱歉,卡尔团长。在我看来,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没有所谓的面子可言。托曼所犯之罪,证据确凿,口供齐全,必须依照帝国律法进行处置。在元老院的正式命令到达之前,我是不会释放他的。”
他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如果卡尔团长只是为了这件事而来,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请回吧。”
卡尔站直身体,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愈发强烈,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易看穿:
“德文希尔领主,我希望你明白,贵族间的体面需要相互维护。你将我弟弟赤身捆绑在旗杆上,示众辱骂,这不仅仅是在羞辱托曼,更是在所有北境贵族的脸上抽了一鞭子!”
他的声音中带着冰冷的威胁:“家父愿意既往不咎,已经是最大的宽容和让步。若你一意孤行,非要与艾森哈特家族为敌,那后果恐怕不是你一个小小的边境领主能够承受的。”
易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浓浓的讽刺:“维护律法的尊严,才是对帝国最大的体面。若贵族的体面可以凌驾于国法之上,若有权有势者可以肆意践踏平民的生命和尊严而不受惩罚,那这帝国,才是真正的颜面扫地,离覆灭也不远了。”
他对着门口的卫兵挥了挥手,语气坚决:“送客!”
卡尔深深地看了易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仿佛要将易此刻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雷纳德慌忙跟上,临走前回头看向易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一丝幸灾乐祸,仿佛已经看到了易未来的悲惨下场。
卡尔带着队伍无功而返的消息传回铁岩堡,冈瑟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他在议事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马鞭被他握得紧紧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他依旧克制住了立刻动武的冲动,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几天后,一位冈瑟伯爵的使者再一次来到了灰岩镇。
这位使者穿着一身华丽的丝绸长袍,谈吐优雅,一看就是经常游走于贵族之间的外交老手。
使者在行政厅前厅坐下,先是寒暄了几句,谈论了一些北境的天气和收成,试图营造出一种轻松友好的氛围。
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描绘“合作”的美好前景:“德文希尔领主,我此次前来,是受冈瑟伯爵之托,希望能与您化解之前的误会。伯爵大人说了,只要您愿意释放托曼少爷,除了之前承诺的减免物资征调之外,铁岩堡还愿意支付一大笔金币作为‘补偿’,数量绝对让您满意。”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易的反应,见易没有说话,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伯爵大人还有意,在接下来的秋剿行动中,‘安排’您的部队负责相对安全的区域,减少士兵的伤亡。要知道,秋剿兽人可是件危险的事情,很多领主都希望能得到这样的照顾呢。”
使者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领主大人,您要明白,元老院的老爷们对这种小事不会太在意的?他们怎么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女,真的去审判一位实权伯爵的继承人呢?这只会让整个贵族阶层蒙羞,成为所有人的笑话。见好就收,方是明智之举啊。伯爵大人是真心想化解这段恩怨,希望您能好好考虑。”
易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然后,他平静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条件,从未改变。帝国律法如何规定,便如何执行。如果元老院认为律法可以拿来交易,那这律法,便由我来执行。”
他对着门口喊了一声:“送客!”
使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易竟然如此油盐不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悻悻地站起身,带着满肚子的不甘离开了灰岩镇。
就在使者离开后不久,易收到了瑟琳娜公主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一封信。
火漆上是熟悉的金雀花绕细剑徽记,那是瑟琳娜公主的私人徽记,代表着这封信的重要性和保密性。
易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羊皮纸。
瑟琳娜公主的字迹一如既往的优雅秀丽,带着贵族女性特有的柔美,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无奈和劝诫:
“易卿,惊闻灰岩镇之事,吾心甚忧。托曼之恶行,人神共愤,天理难容,汝持律法以正视听,维护平民之尊严,吾深以为然,亦深感敬佩。然,北境秋剿关乎帝国安危,父皇与元老院皆望北境稳定至上,不愿再生事端。”
“冈瑟伯爵已多次向王都申诉,虽未明说,但字里行间都暗示若此事不能妥善解决,秋剿行动恐难顺利展开。同时,他也承诺必将严惩托曼,给予受害侍女足额的补偿,甚至愿意在秋剿中承担更多的兵力部署。”
“在此紧要关头,若因一时之义愤而致北境内部崩裂,给兽人可乘之机,使北境百姓再次遭受战火蹂躏,非智者所为。适时放手,非为怯懦,实为顾全大局,以待来时。望卿慎思之,切莫孤行,致陷险境。”
放下信件,易独自走到行政厅的望楼上,眺望着远处在秋日阳光下忙碌收割的领民。
金黄的麦田一望无际,农夫们弯腰收割的身影在田间穿梭,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这是他苦心经营的领地,是他发誓要守护的家园。
然而,瑟琳娜公主的信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深切的凉意。
他所坚持的“正义”和“律法”,在更高层的“大局”和“权力”博弈面前,竟然是如此脆弱和可笑。
仿佛只要涉及到更大的利益,所谓的公平正义就可以被随意牺牲,被当作交易的筹码。
又过了几日,元老院的正式公函终于抵达了灰岩镇。
那卷轴用华丽的丝绸包裹着,外面系着金色的丝带,卷轴本身则是用昂贵的羊皮纸制作而成,上面的字迹工整而严谨,处处透着帝国官方的威严。
易展开卷轴,仔细阅读起来。
开头部分,元老院用严厉的语气谴责了托曼·艾森哈特的暴行,称其“罔顾帝国律法,践踏平民尊严,行为卑劣,影响恶劣”,同时充分肯定了易·德文希尔领主“忠君爱国,维护帝国律法尊严的立场和勇气”,甚至还赞扬了易在灰岩镇的治理成果,称其“为北境领主之典范”。
看到这里,易的心中微微有了一丝期待,以为元老院会做出公正的裁决。
然而,当他读到处理意见时,脸上的期待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卷轴上的笔锋巧妙一转,写道:“……然,考虑到北境防务乃帝国当前重中之重,秋剿行动关乎千万黎民安危,不宜在此关键时刻引发内部动荡,予兽人可乘之机。为彰显帝国律法之公正,避免地方处理或有偏颇,特令:法伦斯塔领主易·德文希尔,即刻将人犯托曼·艾森哈特押解至王都,由元老院组织特别法庭进行公正审判。德文希尔领主忠勇可嘉,当以帝国大局为重,恪遵此令,不得有误。”
易拿着这卷轴,指尖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他几乎能想象出元老院里那些大人物在起草这份命令时,脸上那虚伪的笑容。
将托曼送回王都,无异于将他送回了冈瑟的势力范围。
王都之中,冈瑟伯爵的人脉和影响力远非他一个边境领主可比,所谓的“特别法庭”审判,最终必然是不了了之,甚至可能还会反过来指责他小题大做,破坏北境稳定。
这纸命令,就是一块用来堵住他嘴巴的、华丽的遮羞布,看似公正,实则充满了权力的交易和妥协。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幻灭,仿佛自己之前的坚持和抗争都变得毫无意义。
但很快,这股消极的情绪就被一股更冷硬的决心所取代。
明面的道路被堵死,不代表他就要忍气吞声,任由冈瑟和那些权贵肆意践踏律法和正义
他还有自己的办法,还有自己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