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血亲之痛(2/2)

燕九跪在铁棺旁,面朝地牢入口——面朝罗成居所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胸口那道裂开的伤口里,那只暗金色的骨婴小手,笔直地伸出来。

食指,正指着罗成。

更诡异的是,骨婴指骨的缝隙里,正渗出黑色黏液。

黏液滴在地上,没有随意流淌,而是……自动画图。

画出一个纹路。

罗成低头看自己掌心——正在蔓延的黑色纹路。

又看地上——黏液画出的纹路。

镜像对称。

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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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晦派来的人,又来了。

这次没进门,只在院外喊:

“罗将军,十二时辰……已过半!”

声音冰冷,没有催促,只是陈述事实。

罗成靠在墙上,盯着自己的右手。

就这么一会儿,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肘部。

皮肤下的硬块越来越多,每次心跳,那些硬块就跟着搏动一次。

“咚……咚……”

每一次搏动,他耳边就响起遥远的回声——

九道心跳。

来自北方。

来自……幽州方向。

饥渴。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本能的饥渴,正顺着纹路蔓延全身。

他想吞掉什么。

想吞掉燕九体内……那只骨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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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

一盆接一盆的冰块,敷在手臂上。

老六哆嗦着贴符纸,黄纸刚碰到皮肤,“嗤”一声就自燃了,烧成灰烬。

“压、压不住……”老六脸色惨白,“将军,这纹路……在吃你的气血!”

罗成没说话。

他铺开纸,研墨,提笔写信。

给李世民的密信:

“臣北行寻解药,若七日未归,请诛燕九,焚其尸,灰撒渭河——此可暂镇龙怨。”

封好信,叫来仅存的两名燕云骑。

“十二个时辰。”他看着他们,“无论如何,保住燕九的命。十二个时辰后若我没回来……”

他没说下去。

两人跪下,重重磕头:“誓死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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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营帐被猛地掀开。

燕一闯了进来。

他左臂的黑色咒文,此刻疯狂闪烁,像在呼应什么。

他看到罗成卷起衣袖露出的手臂——那条已经爬满黑色锁纹的手臂——瞳孔骤缩。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左臂。

两只手臂,缓缓靠近。

在相触的瞬间——

“轰!”

罗成脑海中,炸开一段尘封的记忆:

七岁。阴山。某个洞穴。

父亲罗艺抱着他,声音温柔:“成儿,睡一觉,醒来就不痛了。”

然后,一根暗金色的骨钉,抵在他心口。

“噗嗤。”

钉了进去。

冰凉的,坚硬的,直接钉进心脏的感觉。

他惨叫,挣扎,但父亲的手像铁钳,死死按着他。

画面碎裂。

燕一收回手,用三十七重声音——男女老少,悲喜交加——齐声说:

“那不是钉……”

“是‘锁芯’。”

他盯着罗成,暗金色的瞳孔里,映出罗成苍白的脸:

“罗艺抽了你兄长的一节脊骨……炼成了钉。”

“钉进你心里。”

“这样……你这把‘锁’,就永远需要‘匙血’来喂养。”

“永远……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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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骑出长安。

夜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离城三十里,荒郊野岭,罗成下马,掏出怀里那枚龙珠。

珠子滚烫,表面浮现新的血字:

“锁醒匙饥,九目将睁。欲求生路,需断血亲——杀罗艺,夺锁芯,方可逆天改命。”

杀父。

两个字,像烧红的铁,烙在眼里。

他沉默片刻,拔出匕首,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暗金色的血,滴进泥土。

“嗤……”

血渗进去的地方,野草瞬间枯黄,灌木凋零,方圆十丈内的草木,几个呼吸间就死透了。

然后,泥土开始翻动。

一具,两具,十具……

数十具尸骨,从地下缓缓浮起。

它们身上还挂着残破的前隋甲胄,骨骼发黑,眼眶空洞。

它们齐齐转头,用没有眼珠的窟窿,“望”向罗成。

颌骨开合,发出无声的、却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呼唤:

“少主……归位……”

“阴山龙冢……在等它的……最后一把钥匙。”

罗成翻身上马。

晨曦微光,从东边山脊透出来,照在他身上。

他卷起右臂衣袖——整条手臂,已经完全被狰狞的黑色锁纹覆盖。纹路正悄悄爬上肩头,向脖颈蔓延。

他回头,望了一眼南方。

长安城在晨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

又转头,看向北方。

幽州的方向。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对死去的兄长说,还是对自己说:

“爹,这就是你……给我选的命吗?”

他握紧缰绳,一夹马腹。

“那我偏要……”

马蹄扬起尘土,向北疾驰。

“把它拧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