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真金淬火(2/2)
台下响起笑声,然后是掌声。
“至于绝望......”柳映雪缓缓地说,“每个人都有绝望的时刻。区别在于,有人被绝望压垮了,有人把绝望当成了燃料。我选择后者。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倒下了,不会有人替我活出我想要的人生。”
另一个女生问:“柳奶奶,您对现在一些‘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说法怎么看?”
柳映雪笑了:“我这么说吧:如果你自己干得好,你会有更多选择,包括选择嫁什么样的人。如果你只想着嫁得好,那你的选择权就交到别人手里了。我这一生最大的体会就是——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哪怕辛苦,心里踏实。”
演讲结束,掌声久久不息。学生们围上来要签名,问问题。柳映雪耐心地一一回应,字写得工工整整,话讲得实实在在。
回去的路上,念念开着单位配的上海牌小轿车。等红灯时,她转头看母亲:“妈,您今天讲得真好。尤其是......您把那些最痛苦的部分,都转化成了正面的力量。”
柳映雪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八十年代的城市正在悄然变化,新盖的楼房,路上多了的自行车,年轻人鲜艳些的衣着。
“那些痛苦是真实的,”她轻声说,“但我不希望年轻人只记住痛苦。我希望他们记住的是:无论多难,人都可以挺过来;无论起点多低,人都可以向上走。特别是女孩子——我们这一代人拼死争取来的权利和机会,她们要接过去,用得好,走得更高更远。”
车子驶入干休所大院。秋日的阳光正好,院子里顾长风正在晾晒刚洗好的床单。看见车来,他停下动作,朝这边挥手。
念念停好车,笑着说:“爸总是这样,您一出门,他就算着时间等。”
柳映雪下车,朝丈夫走去。顾长风接过她手里的包:“怎么样?紧张吗?”
“还好。”柳映雪说,很自然地帮他抻平床单的一个角,“就是看着那些年轻的孩子,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了。”
“你跟她们说什么了?”
“说女人要靠自己。”柳映雪微笑,“还说你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顾长风也笑:“这倒是实话。”
两人并肩往屋里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晚饭后,柳映雪坐在书桌前,翻开一个笔记本。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重要的日子,总要记上几笔。
今天她写道:
“1989年10月12日,晴。去念念学校演讲。台下都是年轻面孔,眼睛亮晶晶的。我讲了自己的经历,但略去了最黑暗的部分。没必要让年轻人背负太沉重的历史,重要的是传递力量。有个女孩问我如何度过艰难时刻,我说‘天塌了也得先压垮高个子’,她们都笑了。笑就好。苦难不值得歌颂,但战胜苦难的勇气值得传承。特别是对女孩子——要永远记得,你的价值不依附于任何人。生而为人,首先要做自己生命的主人。”
写到这里,她停笔,望向窗外。夜幕低垂,星星开始闪烁。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顾长风在看新闻联播。厨房里念念在洗碗,水流声哗哗的。远处不知谁家在放邓丽君的歌,隐隐约约的“甜蜜蜜”。
柳映雪合上笔记本,手指轻轻抚过封面。
这一生,从被命运摆布,到主宰命运;从绝望等待,到主动创造;从孤身一人,到拥有这样一个温暖热闹的家——她走过的路,那些沟沟坎坎、风风雨雨,最终都化成了今晚窗外的星光。
而她希望,今天在礼堂里那些年轻的女孩们,将来回望自己的一生时,眼中也有这样澄澈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