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京中新政:轻赋税,减徭役(1/2)

太后痊愈第三日,皇城根的柳条已抽尽鹅黄新绿,沾着晨露的枝条在暖风里轻晃,将太和殿的琉璃瓦映得流光溢彩,恍若铺了一层碎金。沈惊鸿身着绯色大都督官袍,金扣银线绣就的瑞兽纹在晨光中隐现,刚踏过殿门门槛,就听见户部尚书周显焦灼的声线撞在盘龙柱上,嗡嗡回响:“陛下!轻赋税、减徭役固然是泽被苍生的仁政,可去年南疆平叛耗银千万两,内库早已见底!若再减免三成赋税,边防军饷、春荒赈灾的储备,当真要无以为继了啊!”

殿内文武分列丹陛两侧,气氛凝得像腊月寒冰。萧玦端坐龙椅,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被晨光浸得愈发庄重,指尖轻叩御案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目光扫过阶下垂首的群臣,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周尚书所言,朕岂会不知?但去年南疆战乱,京畿三州百姓流离失所,冬小麦歉收过半,田间白骨露于野者,十不存三。若仍按旧例催征,恐逼得百姓揭竿而起!此事朕已与沈大都督密议多日,今日召诸位前来,是议定推行章程,而非重议行与不行。”

话音未落,沈惊鸿已从绯色官袍的队列中缓步走出,躬身行礼时袍角扫过金砖的声响轻脆利落。直起身时,她手中捧着一卷蓝布封皮的账册,指尖叩在账册封缄处:“陛下所言极是。臣核查户部近三年黄册、白册,已寻得两处节流增源之法。其一,各省藩王岁禄冗余过甚——太祖朝亲王岁禄五千石,如今增至万石,且藩王从十人增至二十七人,每年耗粮百万石。若按前朝旧例削减三成,一年可省粮米五十万石,足供边军三月之需;其二,盐铁专卖积弊已久,去年查获私盐案仅上报三成,余下皆被盐铁司上下瞒报分赃。若由昭镜司接管稽查,半年内至少可追缴税款百万两。两项相加,足以覆盖赋税减免的缺口。”

周显脸色骤变,伸出去接账册的手僵在半空——他身为户部尚书,怎会不知这两处是碰不得的硬骨头?藩王岁禄牵扯皇族宗亲,盐铁司更是尚书李嵩的根基。他喉结滚动,强压着慌乱道:“沈大人三思!藩王岁禄乃太祖皇帝钦定祖制,擅自削减恐引发宗亲哗变;私盐稽查自有盐铁司专责,昭镜司插手,岂不是越俎代庖?”

“太祖定祖制时,国库充盈且藩王皆戍守边疆,如今宗亲多居京城安享富贵,何谈戍边之劳?”沈惊鸿将账册举过头顶,金漆描边的账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至于越权——昭镜司执掌天下刑案,私盐走私涉案金额超五十万两即属通敌叛国,去年查获的私盐若流入敌境,足以武装三万精兵!何来越权之说?”她话锋陡然一转,声线清亮如钟,“昨日臣已拿到实证:盐铁司副使张启与走私团伙勾结,半年内私放私盐三十万斤,分赃二十万两。供词、账簿、人证皆在账册之后,李尚书可要过目?”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官员们交头接耳的声响像炸开的蜂房。盐铁司尚书李嵩脸色惨白如纸,肥肉堆砌的脸颊不住颤抖,踉跄着出列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陛下明鉴!张启虽是臣举荐的副手,可他私下勾结走私之事,臣毫不知情啊!臣愿即刻将其捉拿归案,彻查盐铁司上下,以证清白!”

萧玦示意内侍接过账册,指尖翻过几页,目光落在张启的供词上时,眉峰微挑。他将账册掷在御案上,声响震得茶杯盖轻颤:“李尚书,张启与你共事三年,他每月私分的赃银,比你俸禄还高!你说毫不知情?朕看你这盐铁司尚书,是当得太安逸了!”他顿了顿,声线陡然转厉,“传朕旨意:昭镜司即刻接管私盐稽查,盐铁司全员配合,有敢阻挠者,以通敌论处;藩王岁禄削减事宜,宗人府协同户部三日内拟出章程;轻赋税、减徭役下月起在京畿三州试点,半年后推行全国!”

李嵩瘫软在地,连呼“臣罪该万死”,周显也垂首沉默——皇帝与沈惊鸿一唱一和,既握着实据,又堵死了所有辩驳的余地,此事已无转圜。沈惊鸿退回队列时,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吏部侍郎赵谦的小动作:他袖中的纸条被攥得发皱,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阴翳。沈惊鸿心中冷笑,此人是前太子余党张敬之的门生,怕是要在新政里搅局了。

散朝后,沈惊鸿刚走出太和殿,就被萧玦的贴身内侍拦住:“沈大人,陛下在御书房候您。”她跟着内侍穿过汉白玉拱桥,桥下一池春水泛着涟漪,宫女们正修剪花圃里的月季,晨露沾湿了杏色裙摆,空气中浮动着花香与新翻泥土的清新。御书房内,萧玦正对着南疆舆图出神,案上摆着一碟豌豆黄,见她进来,指了指碟盏:“这是御膳房新做的,加了南疆的椰蓉,你尝尝,和你在西江船上吃的是不是一个滋味。”

沈惊鸿拿起一块豌豆黄,入口细腻清甜,椰蓉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果然有几分南疆的温润。她放下玉筷,神色凝重:“陛下,今日朝会,赵谦神色异常。京畿三州的赋税核查是新政关键,他的表亲王怀安是通州知州,受张敬之提拔的刘能掌昌平,这两人若联手虚报灾情、隐瞒田亩,新政怕是要流于形式。”

萧玦早已料到此事,将一份蓝底金字的名册推到她面前:“这是三州知州的底细,王怀安、刘能的过往劣迹,昭镜司都查得清楚。你看,是否要先换任这两人?”

沈惊鸿指尖划过“王怀安”三字,墨字边缘被她指甲无意识地蹭出细痕:“换任恐打草惊蛇。不如让昭镜司派人进驻三州,名义上是协助核查赋税,实则监督执行。李默心思缜密,曾破获江南漕运贪腐案,派他去通州;王忠武力高强,能镇住地方恶势力,让他去昌平。至于大兴知州陈默,臣查过他的履历,寒门出身,在地方任上曾开仓放粮赈灾,为官清廉,可当咱们的助力。”

“就依你所言。”萧玦颔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太后昨日还说,有你在,朕这江山才能坐得安稳。只是你刚从南疆回来,还没歇上几日,又要操劳新政,得保重身子。”

沈惊鸿心中一暖,起身躬身行礼,袍角扫过地面无声:“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是臣的本分。只是藩王岁禄之事,还需陛下亲自安抚宗亲——尤其是宁王萧策,他手握京畿卫戍兵权,若带头反对,恐引发连锁反应。”

提到宁王萧策,萧玦的脸色沉了沉。这位皇叔是先帝胞弟,当年先帝登基时曾率京营护驾,如今虽不涉朝政,却握着三万京畿卫戍军的兵权,向来对朝政指手画脚。“朕已约了皇叔明日入宫赴宴,亲自与他商议。你也一同来,皇叔素来欣赏有胆识的后辈,或许会给你几分薄面。”

离开皇宫时,日头已升至中天。昭镜司的校尉匆匆跑来,单膝跪地递上一封火漆密信:“大人,通州密探传回消息,王怀安近日频繁与地方士绅会面,似在商议隐瞒田亩数量。”沈惊鸿展开密信,纸上画着简易地图,红圈标出的会面地点是通州城外的清风楼。她指尖摩挲着地图边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王怀安倒是迫不及待,敢在新政推行前动手脚。

次日傍晚,宁王萧策如约入宫。他身着紫色亲王袍,金线绣就的蟒纹在烛火中流转,面容与萧玦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的皱纹更显威严。宴席上刚上第三道菜,萧玦提及削减岁禄之事,萧策就放下玉筷,杯盏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语气带着几分不悦:“陛下,我萧氏宗亲镇守各地,为朝廷屏障,岁禄是太祖定下的恩赏,岂能说减就减?若传出去,怕是要寒了宗亲的心啊。”

沈惊鸿放下玉筷,从容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宁王殿下此言差矣。去年南疆平叛,通州百姓为凑军饷,卖儿鬻女者不计其数,城外乱葬岗的孩童尸骨堆得像小山;而亲王岁禄万石,吃不完的粮食竟用来酿酒喂马,岂不闻‘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如今陛下推行新政,正是要解百姓于倒悬,宗亲身为皇室表率,更应以身作则。况且此次仅削减亲王以上岁禄三成,郡王及以下分毫未动,殿下何必动怒?”

萧策没想到一个女官敢当面反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手掌按在桌案上:“沈大人不过是朝廷命官,也敢对皇室事务指手画脚?”

“臣身为昭镜司大都督,执掌天下刑案,监察百官,凡影响国计民生之事,皆有权过问。”沈惊鸿躬身拱手,语气不卑不亢,“殿下若担心岁禄削减后影响用度,臣倒有一计:南方盐场去年营收三百万两,朝廷可将三成收益划归宗人府,按爵位等级分配。盐场收益年年递增,远超固定岁禄,殿下既可得实利,又能助陛下推行新政,岂不两全其美?”

萧策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南方盐场是朝廷的聚宝盆,三成收益足有九十万两,比他每年的岁禄还多三成。他沉吟片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胡须滴落:“沈大人果然有谋略。若陛下能下旨立誓,本王便带头支持削减岁禄。”

萧玦心中大喜,立刻笑道:“皇叔放心,朕明日便下旨,将南方盐场三成收益划归宗人府,永世不变。”宴席气氛顿时缓和,萧策拉着沈惊鸿闲聊南疆战事,听到她单枪匹马闯瘴气谷擒前太子时,不禁抚掌赞叹:“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沈大人的胆识,比朝中那些只会趋炎附势的文官强多了!”

宴席散后,沈惊鸿刚走出宫门,就见李默立在马车旁,玄色劲装沾着夜露,神色凝重如霜:“大人,通州出事了!咱们派去的密探在清风楼外被人杀害,尸体抛入运河,今日才被渔民捞起。”

沈惊鸿心中一沉。那密探是她从昭镜司百名校尉中挑出的精锐,精通伪装与追踪,竟被人轻易杀害,可见王怀安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尸体在哪?可有留下线索?”

“尸体已运回昭镜司验尸房,身上有三处刀伤,致命伤在左胸,刺穿了心脏。奇怪的是,死者右手紧攥着半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安’字。”李默递过一个紫檀木锦盒,盒内的白玉佩质地温润,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显然是被强行掰断的。

沈惊鸿捏起玉佩,指尖摩挲着“安”字,忽然想起王怀安的表字是“安之”,这半块玉佩十有八九是他的随身之物。“立刻备马,去昭镜司验尸房!”她翻身上马,绯色官袍在夜色中如一团烈火,“另外,查清风楼的老板底细,看与王怀安是什么关系。”

昭镜司验尸房内,四盏油灯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仵作正用银针探查伤口,见沈惊鸿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大人,死者年二十五,身高七尺,致命伤为单刀所致,凶器应是三尺长的弯刀,刃口锋利。死者肺部有少量积水,指甲缝里有河泥,死前曾被人按入水中折磨,身上还有多处淤青,是被钝器击打所致。”

沈惊鸿戴上鹿皮手套,仔细查看伤口:“伤口边缘整齐,下手干脆利落,凶手是习武之人。溺水折磨,说明他们想从死者口中套取信息。李默,去查王怀安的护卫,重点查擅长用弯刀的,尤其是三个月内新增的人手。”她目光扫过死者的指甲,忽然停住——指甲缝里除了河泥,还有一点黑色粉末,“这是什么?”

仵作凑上前,用鼻尖轻嗅,又用指尖捻了捻:“回大人,这是墨烟末,是做墨锭的原料。而且这墨烟末是上等的松烟墨,用黄山松烧制而成,质地细腻,一斤要卖半两银子,寻常百姓根本用不起。”

松烟墨?沈惊鸿心中一动。通州最有名的墨庄是“文墨斋”,老板林文远是当地士绅之首,昨日密探传回的名单里,他正是与王怀安会面的人之一。“李默,带一队人去文墨斋,查他们近日的销售记录,尤其是买过上等松烟墨的客户,再查林文远的底细。王忠,去通州知州府,以协助推行新政为由,查王怀安的护卫名单,重点看新增护卫的来历。”

两人领命离去后,沈惊鸿仔细检查死者的发髻,果然在发髻深处找到一张极小的麻纸,上面用暗号写着“三更,西厢房,田册”。她心中了然——密探是想在三更时分潜入清风楼西厢房,偷取隐瞒田亩的账簿,却不料行踪暴露,惨遭杀害。

次日清晨,李默和王忠先后返回昭镜司。李默面色凝重地递上一份账册:“大人,文墨斋的老板林文远昨日下午买了十斤上等松烟墨,说是给书院学子练字用。但我们查到,他开办的‘博文书院’去年就因南疆战乱倒闭了,学子早就散了。另外,清风楼的老板是林文远的表弟,西厢房常年被林文远包下,从不对外开放。”

王忠也上前一步,递上一份名单:“大人,王怀安的护卫里,有个叫赵武的,三个月前新增的,擅长用弯刀。我们查了他的底细,他以前是前太子的东宫侍卫,前太子倒台后就失踪了,没想到藏到了通州。而且半个月前,有人看到他进了清风楼,和林文远见了面。”

线索瞬间串联起来:王怀安与林文远勾结,隐瞒田亩数量抗拒新政,密探发现后被赵武杀害。“事不宜迟,立刻带人去通州!”沈惊鸿抓起桌上的令牌,声音斩钉截铁,“点两百名精锐校尉,兵分两路,一路包围知州府,一路包围文墨斋。天亮前抵达,不许放走一人!”

深夜的通州城,万籁俱寂,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沈惊鸿带着校尉们翻过高耸的城墙,马蹄裹着棉布,落地无声。按计划兵分两路后,她亲自带队前往知州府,远远就见府内书房灯火通明,窗纸上映着两个身影,正是王怀安和林文远。

“时辰差不多了,赵武应该把那密探的尸体处理干净了。”王怀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透过窗纸传出来,“只要咱们把隐瞒的十万亩田亩报成灾田,朝廷也查不出来。等新政推行几个月,陛下看到京畿三州太平,自然不会再深究。”

林文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滴在桌案上:“怀安兄,我总觉得不安。沈惊鸿可不是好惹的,上次张敬之倒台,就是她一手查的,手段狠辣得很。我们杀了她的密探,她肯定会追查到底。”

“怕什么?有赵侍郎在朝中给咱们撑腰,沈惊鸿能奈我们何?”王怀安放下茶杯,语气傲慢,“再说,田册藏在文墨斋后院的枯井里,上面盖着石板,灌了石灰,就算沈惊鸿来了,也找不到证据。”

“证据就在这里!”沈惊鸿一脚踹开书房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校尉们蜂拥而入,将两人团团围住。她手持那半块玉佩,声音冰冷如霜,“王怀安、林文远,你们勾结隐瞒田亩、杀害朝廷密探,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王怀安和林文远脸色惨白如纸,慌忙起身想逃,却被校尉们用刀架住了脖子。王怀安色厉内荏地嘶吼:“沈大人,你血口喷人!不过是半块玉佩,怎能证明是我杀的人?”

“这玉佩是你的随身之物,上面刻着你的表字‘安之’,通州府衙的差役都见过你佩戴。”沈惊鸿将玉佩扔在桌案上,“你的护卫赵武擅长用弯刀,与死者的致命伤吻合,他还是前太子的旧部。至于田册,我现在就派人去文墨斋枯井里取!”她盯着王怀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说吧,赵谦让你们隐瞒多少田亩?你们分了多少赃款?”

王怀安还想狡辩,却见林文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是王怀安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告发我十年前贪墨赈灾款的事!田册藏在文墨斋后院枯井里,我们隐瞒了十万亩良田,赵侍郎分了三成赃款!”

王怀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文远的鼻子:“林文远,你这个叛徒!我饶不了你!”

沈惊鸿冷笑一声,示意校尉将两人绑起来:“带下去严加审讯,务必问出赵谦参与的细节。另外,去文墨斋枯井取出田册,作为铁证。”

次日清晨,通州百姓得知王怀安被擒,纷纷涌上街头,围在知州府外欢呼。沈惊鸿在通州府衙召开公审大会,当田册、玉佩、赵武的供词等证据一一陈列在公堂之上时,百姓们群情激愤,声讨之声震耳欲聋,纷纷要求将两人斩首示众。

公审结束后,沈惊鸿让人将王怀安和林文远押往京城,同时将赵谦涉案的证据整理成册,呈给萧玦。萧玦见证据确凿,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将赵谦革职查办,打入天牢。

经此一事,京畿三州的地方官再也不敢轻视新政,纷纷如实核查田亩数量,推行轻赋税、减徭役政策。一个月后,通州传来捷报,百姓们积极耕种,春小麦长势喜人;昌平的流民也纷纷返乡,重建家园;大兴更是出现了百姓主动缴纳赋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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