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我不是神，我是点灯人（1/2）

死寂，是此刻唯一的声音。

那道由无数凡人愿力汇聚而成的香火结界，在最后一盏灯火熄灭的刹那，彻底闭合成一个完美的弧形，将整座城市的阴暗面与那片咆哮的鬼潮彻底隔绝。

百鬼的嘶吼戛然而止，它们停下了脚步，森然的鬼气如凝固的浪涛，拍打在无形的堤坝上，却没有一只选择退散。

它们在等，等这脆弱的“堤坝”崩溃。

影无归孤零零地立于鬼潮之前，手中熄灭的灯台残骸上，最后一缕青铜余温正在消散。

他看着那道光膜之后，无数跪倒在地的亡魂，眼中燃烧着无法理解的疯狂与悲哀。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撕裂了这片凝重的寂静：“你们跪什么？你们在跪什么！”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向结界内那个半跪在地的身影，“他们不是神！祁诀更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只是一个……一个懂得如何让鬼听话的驯兽师！”

咆哮声在每一只厉鬼的喉间滚动，却终究没有发出来。

回应影无归的，是更为彻底的沉默。

结界之内，每一盏昏黄的路灯下，都静静地站着一道亡魂。

它们不再是狰狞的鬼物，而是沉默的守夜人。

它们手中紧握的遗物——一枚生锈的奖章，一张泛黄的合影，一支断裂的画笔——此刻都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微光。

一点，两点，千万点……微光连成一片，仿佛将人间星河倒映在了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

它们用自己最后的执念，支撑着这片不属于神佛的“神域”。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拐杖点地声响起。

哭巷的婆婆，那个终日寻找自己七个孩子的可怜亡魂，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了香火结界的最前方，也就是基盘的核心。

她无视了身后千万道目光，也无视了结界外影无归那双赤红的眼睛。

她弯下腰，颤抖着，从早已空洞的怀中，摸出了七双小巧可爱的童鞋，一双一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阵眼之上。

她佝偻的身躯微微颤抖，低语声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以前，他们说，我是顺民，叫我认命……可我不是……我只是个妈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松开了手中的拐杖。

那根支撑了她无数个孤寂夜晚的木杖化作飞灰。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柔。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自己那七个永远也找不回来的孩子，纵身一跃，投入了那由无数愿力构成的香火基盘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她的身躯在接触基盘的刹那，便化作了一团温暖到极致的光。

这光芒没有神佛的金碧辉煌，也没有厉鬼的阴森惨绿，它就像冬日午后最暖的那一缕阳光，温柔地融入了整个结界。

轰——！

香火结界猛地向外扩张了三尺，光芒大盛，凝实如琉璃。

婆婆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她摆放童鞋的位置，升起了第一盏独立的、明亮的“守夜灯”。

那灯火，温暖如旧，仿佛母亲深夜为晚归孩子留下的那一盏。

“婆婆……”祁诀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眼眶瞬间赤红。

归真心火在他体内疯狂燃烧，与那盏“守夜灯”的出现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一股磅礴而温暖的力量，顺着他的血脉，从心脏奔涌而出，瞬间蔓延至他的双臂。

嗤啦！

衣袖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只见他的双臂之上，一道道赤金色的火纹凭空浮现，交织缠绕，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宛如两条栩栩如生的火焰神龙盘踞其上。

那火纹古老而威严，充满了守护与传承的意味——【护世火脉】，在此刻，初步凝结而成！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玉牒微微一闪，冰冷的文字浮现：

【检测到特殊献祭仪式‘万愿共祀’，解锁技能：香火庇佑。】

【香火庇佑：可短暂为最多一百名指定目标提供鬼物物理与能量攻击免疫，持续5分钟，冷却时间72小时。】

神迹？

祁诀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灼热力量，心中却涌起一阵苦涩的笑意。

这哪里是什么神迹？

这分明是千万个被遗忘的亡魂，用他们“被记得”的微小愿望，为他扛下了本该由他独自承受的天罚！

他们，在用自己最后的魂体，为他铺就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啊啊啊啊——！”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影无归最后的理智。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老妇化作灯火，看着那光芒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更加炽烈，看着祁诀身上浮现出的神圣火纹。

他所坚信的一切，他所嘲讽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成了对他最大的讽刺。

“虚伪！都是虚伪的！”他状若疯魔，挥舞着手中残破的灯台，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冲破了距离的限制，怒斩而来，“那就让我亲手毁了这虚伪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