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面具之下(1/2)

鼓藏节,终于在一片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热与肃穆的气氛中来临了。

夜幕早早降临,巨大的篝火在寨子中央的祭祀坪坝上点燃,火焰冲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特殊香料、草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吸入肺腑,让人头脑微微发晕,却又异常清醒,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

所有寨民,无论男女老幼,都换上了最隆重的节日盛装,脸上涂抹着神秘的油彩,眼神炽热而虔诚。他们聚集在坪坝上,却异常安静,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取代了往日的欢歌笑语,只有皮鼓沉重而缓慢的节拍,如同巨兽的心跳,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胸口。

我被这肃杀的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寻找乌执的身影。他今日似乎也有些不同,换上了一身更深的靛蓝色衣袍,银饰似乎也经过了仔细擦拭,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站在我身边,沉默地看着一切,绿色的眼眸比平时更加深邃,仿佛映不出眼前的火光,只余一片沉静的幽暗。

“跟紧我。”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哑。

祭祀的队伍开始向後山进发。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皮鼓的闷响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我被裹挟在人群中,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鼓点狂跳。

再次来到那片被经幡环绕的禁地,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那棵紫黑色的神树,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显露出了全貌。它比之前任何一次见到的都要庞大、狰狞!树干足需五六人方能合抱,扭曲盘踞,高耸入云,远超周围任何树木。最令人惊骇的是,它的枝叶并非稀疏,而是异常茂盛,每一片叶子都硕大无比,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完全不自然的翠绿色,绿得滴油,绿得像是用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炫目的光泽,美得邪异,美得令人窒息。

树上那些深紫近黑的花苞,此刻全都微微颤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而主干上那个最大的、半人高的墨黑色花苞,搏动得更加有力,表面扭曲的血管状脉络隐隐发出暗红色的微光,如同一个即将苏醒的魔物。

寨民们面对这棵邪异巨树,脸上却露出了无比狂热虔诚的神情,他们纷纷跪拜下去,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山神(或者说这棵树)的庇佑和赐福。

就在这时,庄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鼓点骤然一变!

人群分开一条道路。

四位身穿纯黑色苗服、头戴高冠、面容枯槁严肃的老者,手持巨大的、雕刻着鬼面的芦笙,缓步走出。他们身后,是四个同样穿着黑衣的壮汉,抬着一面巨大的、蒙着不知名兽皮的暮鼓。

而在他们之前,引领着整个队伍的,是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身繁复到极致的黑紫色苗袍,袍子上用金银丝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的虫蛇和花卉图腾,在火光照耀下流光溢彩,却又透着无比的诡异。他脸上,戴着一张同样黑紫色、雕刻着獠牙鬼面的木质面具,将他的容貌彻底隐藏。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挺拔清瘦的身形,那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深绿色的、在火光下沉静如古井的眼眸!

我的心猛地一缩!

虽然面具遮面,虽然那身祭司袍庄重神秘,虽然他的步伐沉稳而充满某种古老的韵律……

但那身形,那双眼睛……太熟悉了!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他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支熟悉的、深褐色的骨笛!

是他?!

乌执?!!

我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原本站在我身边的乌执,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仿佛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去了哪里?这个戴着面具、引领祭祀的祭司……难道真的是他?!

可是……他明明告诉我他不是祭司!他明明被寨民排斥畏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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