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统不纯(2/2)

不过片刻,孩子剧烈的抽搐停止了,脸上骇人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变得平稳,甚至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舒适的嘤咛,仿佛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那妇人目睹这神奇的一幕,感激涕零,抱着恢复平静的孩子对着乌执连连磕头,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敬畏,然后才匆匆离去,甚至不敢多看那神树一眼。

整个过程,乌执没有一丝不耐,仿佛取用那邪树的汁液、以叶为盏、滴入自己的鲜血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救人是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代价和一种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的原始仪式感。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些排斥他、畏惧他的寨民,在遇到危难时,第一个想到的、唯一能依靠的,却还是这个他们口中“血统不纯”的少年。

而他,竟然……来者不拒,他明明拥有着轻易掌控他人生死的力量,却选择用这力量来救治那些轻视他、需要他却又排斥他的人。甚至不惜动用那邪树的力量,付出自己的鲜血,以这种古老而诡异的方式施展救治。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又恢复沉默,开始收拾手中的银针,晚风吹起他祭袍的衣角,露出下面熟悉的靛蓝衣裤。空气中那奇异的香气尚未完全散去,萦绕在鼻尖,提醒着我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切。

我记得卓玛,记得那些虽然畏惧却依旧会悄悄去找他求取草药蛊虫的寨民。

这一刻,我先前所有的“撩拨”、“游戏”、“征服欲”,在他这份沉重而复杂、甚至带着血腥与邪异气息的真实面前,显得如此轻浮,如此可笑。

而我那颗自以为不会为谁真正心动的心,却像是被那奇异的香气蛊惑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发疼,跳动得完全失了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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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执转回头,看向我。火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

“病痛生死,是山神的旨意。”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我能做的,只是顺应旨意。他们来求,我便给。与我是谁,无关。”

与他是谁无关。

他只是顺应所谓的“山神旨意”。

这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强大,神秘,背负着沉重的宿命和偏见,却又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接受着一切。他甚至不觉得那些求他救命的人有什么错,也不觉得自己的付出与被对待的方式有何不公。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又酸又涩。

先前那点被欺骗的愤怒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汹涌的怜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晚风吹过,吹动他祭袍上冰冷的银饰,发出细微的撞击声。

他看着我眼中清晰流露出的情绪,绿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新戴上了那张獠牙鬼面,转身,步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回去吧。”他低沉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不容置疑。

“后面的仪式,不是你该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