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周四的风,吹过跑道和餐盘(1/2)
一、晨光里的跑道与靶场
户籍室的铁皮门被赵晓冉推开时,晨露正顺着门楣的纹路往下淌,在地面洇出小小的水痕。她把最后一本户籍卡按编号塞进铁皮柜,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抽屉,发出 “咔啦” 轻响。孙萌萌背着帆布包从里屋出来,包上别着的小熊挂件晃悠着,蹭到赵晓冉胳膊上,带着点绒毛的暖意。
“李姐呢?” 孙萌萌的运动鞋沾着草屑,是早上绕路去公园晨跑时蹭的,“说好七点集合,这都过五分了。”
赵晓冉往窗外瞥了眼,老槐树下的石凳空着,平时李姐总爱在那儿坐着择菜。“估计是给念念煎鸡蛋呢,”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袖口还别着根没拆完的线,“昨天念念说想吃溏心蛋,李姐准是盯着锅没挪窝。”
话音刚落,就见李姐拎着个保温桶快步走来,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蓝布衫的领口沾着点蛋黄渍。“来晚了来晚了,” 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桶盖没盖紧,飘出股黄油的香气,“念念非要看着我把蛋装进饭盒才肯让我走,这孩子,越来越黏人了。”
孙萌萌凑过去掀开桶盖,里面躺着两只圆滚滚的溏心蛋,蛋白嫩得像豆腐,蛋黄微微流心,在晨光里泛着橙黄的光。“李姐您这手艺,不去开早餐铺可惜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蛋壳,“比巷口张婶煎的强多了。”
李姐笑着拍开她的手:“少油少盐才健康,张婶那蛋煎得油汪汪的,吃多了堵血管。” 她从布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白面馒头,“刚出锅的,还热乎,路上垫垫肚子。”
“说是业务培训,其实就是体能考核,跑跑步,打打靶,每年都来这么一回。” 她的运动鞋沾着点泥,是早上买菜时踩的,鞋边还粘着片枯了的槐树叶。
孙萌萌正往包里塞能量胶,橘子味的,包装上印着只咧嘴笑的小熊。“我昨晚特意练了跳绳,” 她拍着包底,发出 “哗啦” 的响声,是里面的钥匙串在跳,“5000 米应该没问题,就怕射击拖后腿 —— 上次打靶,子弹全飞到靶外去了,林薇还笑我是‘人体描边大师’。”
赵小冉把描红本放进抽屉,锁好,钥匙串上挂着个小小的射击靶模型,是陈雪用 3d 打印机做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缩写。“我爸以前是猎人,” 她系着运动鞋带,动作麻利得像拧麻花,“说打枪和写字一样,手要稳,心要静,瞄准的时候别眨眼。”
凌云把保温杯往胳肢窝一夹,里面是泡好的枸杞水,是李姐塞给他的,说 “跑起来有力气”。铜钥匙在掌心转了个圈,凌云把户籍室的门锁好后,望着远处开来的绿色依维柯,车身上的 “公安训练基地” 几个字被晨雾晕得有些模糊,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公安” 两个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忽然想起天庭的练兵场 —— 当年仙班集训,他总在云海里跑最快,紫霞就在场边的桂树下喊加油,仙裙飘得像朵云,直到小龙子来了,她的声音才渐渐低下去。“走吧,教官估计等急了。”李姐说。
依维柯的发动机 “突突” 地响着,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汗味和防晒霜的清香。 李姐靠在椅背上打盹,头随着车身的颠簸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鸡,手里还攥着块没拆的巧克力,是给念念留的。孙萌萌正往胳膊上挤防晒霜,白色的膏体在她小麦色的皮肤上抹开,像融化的雪。“赵晓冉你也涂点,” 她把瓶子递过去,“上次你晒脱皮的地方还没好透呢。”
赵晓冉接过防晒霜,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忽然想起去年夏天 —— 她在档案室整理旧档案,空调坏了,孙萌萌就是这样拿着防晒霜追着给她涂,说 “晒黑了嫁不出去我可不管”。那时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档案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此刻车厢里浮动的尘埃。
“凌云哥,你也来点?” 孙萌萌举着防晒霜晃了晃,瓶身上的小熊图案蹭到凌云手背,“你这皮肤白得像纸,晒久了该起疹子了。”
凌云笑着摆手:“我皮糙,不怕晒。”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叶子在风里翻卷,露出背面灰白的绒毛。上次在天庭练兵场,紫霞也是这样举着瓶仙露追着给他涂,说 “你这胳膊细得像芦苇,不护着点该被日光仙火燎着了”。那时的云气漫过脚踝,像踩着团棉花,哪像现在,车轮碾过柏油路,震得人骨头都发酥。
训练基地在城郊的山脚下,铁门锈得掉了块漆,门柱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瓣沾着露水,像一只只小喇叭。跑道是暗红色的塑胶,踩上去软软的,边缘长着丛丛狗尾草,毛茸茸的穗子扫过脚踝,痒得人直缩脚。
射击场在跑道尽头,铁丝网围着的靶位后,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像块洗旧的布。
“先跑 5000 米,” 教官是个络腮胡的壮汉,嗓门比依维柯的发动机还响,“合格时间 25 分钟,跑不动的举手!” 他手里的秒表 “嘀嗒” 响,表盘的玻璃裂了道缝,是上次考核时被学员撞掉的。“25 分钟合格,跑不动的趁早说,别硬撑着晕在跑道上。” 他的军靴踩在跑道上,发出 “咚咚” 的响,裤腿上沾着片干枯的槐树叶。
凌云活动着脚踝,鞋跟在跑道上磕出 “咚咚” 声。他看了眼李姐,她正按着膝盖喘气,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线 —— 上次体检,医生说她膝盖有旧伤,不能剧烈运动。李姐察觉到他的目光,勉强笑了笑:“没事,我慢慢跑,能及格。”李姐按着膝盖轻轻揉着,眉头微蹙。赵晓冉注意到她的手指关节泛白,想起昨天张姐夫来送文件时说的话:“你李姐那膝盖,是年轻时在砖窑厂搬砖落下的病根,阴雨天疼得直冒汗。”
“李姐,要不跟教官说声……” 赵晓冉的话没说完,就被李姐打断了。
“没事,” 李姐扯了扯运动裤的裤脚,露出的脚踝有些浮肿,“慢慢跑总能到,当年在砖窑厂,扛着五十斤砖坯爬窑梯,比这难多了。” 她的笑里带着点逞强,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晒干的菊花。
发令枪响时,孙萌萌像颗出膛的子弹冲了出去,马尾辫上的红绳在风里甩成道残影。赵晓冉跟在她身后,步频均匀得像节拍器,呼吸时鼻腔里带着股青草的气息。凌云故意放慢脚步,跟在李姐身边,看着她的白头发在风里飘,像株被吹乱的蒲公英。
跑到第二圈时,李姐的脚步明显沉了,每落一步都带着轻微的踉跄,手紧紧抓着衣角,指节泛青。凌云悄悄凝聚起一丝仙力,像缕看不见的风,轻轻托着她的脚踝。李姐的脚步忽然轻快了些,她愣了愣,随即笑了:“奇了怪了,刚才还沉得像灌了铅,这会儿倒轻松了。”
“许是活动开了,” 凌云望着她鬓角的汗珠,像缀在白发间的碎钻,“您看,前面有树荫,到那儿歇口气?”
李姐摆摆手,喘着气说:“不歇,念念还等着我拿合格证书呢。” 她的声音细得像根线,却带着股韧劲,“那丫头昨天还说,‘妈妈最厉害,比幼儿园老师跑得都快’。”
跑道旁的白杨树哗哗作响,像是在给她加油。赵晓冉从身边跑过时,朝凌云使了个眼色,嘴角带着点疑惑 —— 她分明看见李姐的脚步有些发飘,像是踩着团棉花。孙萌萌跑回来折返时,也顿了顿,却没多问,只是朝李姐喊:“李姐加油!还有两圈就到了!”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李姐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凌云赶紧扶住她,掌心触到她后背的汗湿,像刚淋过场雨。教官举着秒表喊:“24 分 50 秒!合格!” 李姐望着计时器上跳动的数字,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像落了把星星。
“您先坐会儿。” 凌云把她扶到跑道边的石凳上,又去接孙萌萌递来的温水。孙萌萌的运动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像幅深色的地图,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说:“李姐您可真行,比我姥姥强多了,她跑 200 米都喘。”
赵晓冉蹲在李姐面前,帮她揉着膝盖,指尖避开红肿的地方,轻轻按在肌肉上:“我妈说膝盖怕凉,回头我给您拿副护膝,加绒的,戴着暖和。”
李姐拍了拍她的手,笑得眼角起了褶:“还是晓冉贴心,比你张姐夫强,他就知道让我少走路,跟养祖宗似的。”
休息区的长椅上,几个年轻学员在分享能量胶,橘子味的甜香飘过来。孙萌萌拆开一包塞给李姐:“补充点体力,等会儿还有
米呢。” 李姐捏着那小块橙色的胶状物,像捏着块糖,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留着给念念玩,她就喜欢这花花绿绿的包装。”
二、靶场的枪声与食堂的烟火
射击场的铁丝网锈得发红,阳光透过网格洒在地上,像铺了块碎金子。教官把五四式手枪往桌上一放,枪身沉甸甸的,握把磨得发亮,边缘还留着前几届学员的指痕。“这枪老是老了点,” 他拍着枪身,“但准头没得说,打偏了别赖枪。”
孙萌萌第一个拿起枪,枪托刚抵到肩膀就抖了一下,差点脱手。“沉死了,” 她皱着眉调整姿势,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不敢用力,“这要是走火了,会不会打穿铁丝网?”
赵晓冉站在她身后,伸手帮她扶正枪身:“手腕稳住,别晃,就像握笔时悬腕那样。” 她的指尖碰到孙萌萌的手背,带着点防晒霜的凉意,“瞄准的时候,让准星、缺口和靶心对齐,心里数三个数再扣扳机。”
“砰!” 孙萌萌闭着眼扣下扳机,子弹不知飞哪儿去了,惊得远处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她吐了吐舌头,转身冲赵晓冉做了个鬼脸:“果然还是‘人体描边大师’,没跑了。”
赵晓冉拿起枪,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她闭着眼深吸口气,再睁眼时,眼神亮得像淬了光。举枪、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砰” 的一声,子弹稳稳落在九环里。“我爸以前是猎户,” 她放下枪,耳朵被后坐力震得发红,“他说打枪和刻印章一样,手要稳,心要静,差一分毫都不行。”
凌云拿起枪时,枪身的冰凉顺着掌心蔓延开。他想起天庭的箭术场,紫霞总爱抢他的玉弓,说 “你的弓柄雕着凤凰,比我的好看”。她拉弓的姿势很美,裙摆在风里飘得像朵云,可箭总射偏,不是落在瑶池的莲花上,就是蹭过仙鹤的尾羽,惹得太上老君吹胡子瞪眼。那时他总笑她笨,现在握着枪才明白,或许那些箭根本不是射偏,是故意落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李姐的枪法出乎意料地准,三枪都在八环以内。她放下枪时,指节泛白,却笑得很得意:“年轻时常帮你张姐夫打鸟,” 她往远处的槐树林瞥了眼,“他工地上的工友总说肉不够吃,我就端着猎枪去后山,一枪一个准,炖出来的汤能鲜掉眉毛。”
阳光穿过她花白的头发,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凌云忽然想起张姐夫上次来送文件时,手里攥着个褪色的布包,里面裹着把锈迹斑斑的猎枪零件。“李姐年轻时是神枪手,” 张姐夫挠着头笑,“可惜后来砖窑厂出事,砸伤了腿,就再没碰过枪。”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饭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飘了一路。食堂的不锈钢餐桌擦得发亮,映着头顶的吊扇,扇叶转得慢悠悠的,像只打盹的猫。孙萌萌端着餐盘跑过来,盘里堆着红烧肉,油光锃亮的:“今天的肉炖得烂,李姐您多吃点,补补力气。”
赵晓冉正给李姐盛汤,勺子碰得碗沿 “叮叮” 响。“这冬瓜汤熬得好,” 她把碗推过去,汤面上浮着层薄薄的油花,“去去油腻,下午还有理论课呢,别吃太饱犯困。”
凌云刚咬了口馒头,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邢菲。她穿着身笔挺的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梢别着枚银质发卡,正端着餐盘往局长那桌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噔噔” 响,像在敲鼓,经过他们桌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淡得像层雾,连句 “你们也在” 都懒得说。
局长他们那桌立刻热闹起来。王科长忙着给她挪椅子,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李副局长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声音洪亮得像在广播:“小邢今天射击又是第一吧?我就说你这丫头有出息,比你爸当年还厉害。”
邢菲笑着应着,银质的耳钉在灯光下闪,像颗冰冷的星。她用筷子夹起排骨,小口小口地抿着,嘴角的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谦卑,像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
“哼,” 孙萌萌往嘴里塞着肉,腮帮子鼓鼓的,“不就是家里有关系吗,拽什么拽。上次模拟考核,她打靶时枪都没握紧,还不是教官睁只眼闭只眼给了个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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