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周四的风,吹过跑道和餐盘(2/2)
赵晓冉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别说了,眼睛却也瞟向那桌,带着点不服气。她的笔记本上还记着上次考核的成绩,邢菲的射击成绩明明比孙萌萌低了三环,却排在前面,旁边用红笔标着 “优秀”,像根刺扎在纸上。
凌云看着那桌的热闹,忽然想起天庭的蟠桃会。玉帝的宝座旁永远摆着最大最甜的桃,小龙子总把那桃递给紫霞,众仙就围着他们笑,说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站在角落里,手里的桃涩得像没熟,却还是啃了一口,怕别人看出他的不自在。那时的云气里飘着蟠桃的甜香,却远不如此刻食堂里红烧肉的烟火气来得踏实。
“凌云哥!李姐!” 清脆的喊声像阵清风,吹散了桌上的沉闷。林薇端着餐盘跑过来,作训服的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的胳膊上有道浅浅的疤,是上次抓小偷时被玻璃划的。陈雪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盒酸奶,脚步轻得像片云。
“你们也来吃饭啦?” 林薇把餐盘往桌上一放,里面的糖醋排骨差点洒出来,酱汁溅到桌布上,像朵绽开的小红花,“今天射击考核,我打了个满环,教官还让我给新人做示范呢!”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太阳,说话时带着点小得意,鼻尖上还沾着点饭粒。
陈雪把酸奶递给李姐和赵晓冉,轻声说:“刚从冰箱拿的,还凉着。” 她的餐盘里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米饭盛得不多,像只乖巧的猫。“我看了你们的考核成绩,” 她看向凌云,嘴角弯了弯,眼睛里像盛着潭清水,“李姐跑
米的时候,好像有股风在帮她似的,脚步轻快得不像膝盖不好的人。”
凌云心里一惊,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他望着陈雪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上次在档案室,她帮赵晓冉整理旧档案,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连哪页有虫蛀的小洞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姑娘看着文静,心里却跟装了台精密的扫描仪似的,什么都瞒不过她。
“李姐平时看着文静,其实力气大着呢,” 凌云往李姐碗里夹了块排骨,骨头上的肉炖得软烂,“上次搬档案柜,她一个人就挪了半米,张姐夫在旁边都看呆了。”
李姐笑着点头,啃着排骨含糊道:“就是,我年轻时候能扛一袋麦子呢,从村口磨坊走到家,脸不红气不喘。” 她的牙口不算好,却把排骨啃得干干净净,连骨缝里的肉丝都没放过。
林薇在旁边听着,拍手笑:“李姐您真厉害!比我妈强多了,她拧个瓶盖都要找我爸。” 她拿起孙萌萌的笔记本翻着,忽然指着上面的小漫画笑出声,“萌萌你画的这个举枪小人,不就是我吗?眼睛画得像绿豆!”
孙萌萌抢过笔记本,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要你管,我乐意画!” 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手指在画着林薇的那页摩挲着,像在抚摸件宝贝。
陈雪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喝着汤,汤匙在碗里轻轻搅着,冬瓜块在汤里打着转,像个调皮的孩子。她的头发用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只停在肩头的蝴蝶。
那桌的邢菲偶尔往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在看一群吵闹的麻雀。局长正跟她聊着晋升的事,声音不大,却能隐约听到 “副队长”“考察期” 之类的词。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谦卑,像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好看,却少了点人气。
“别理他们,” 林薇往赵晓冉碗里夹了块排骨,酱汁沾到手指上,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咱们吃咱们的。孙萌萌,你下午理论课的笔记借我看看呗?我早上练枪去了,没来得及抄。”
“没问题,” 孙萌萌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纸页上还画着小漫画,是个举着枪的小人,旁边写着 “林薇”,小人的脑袋画得圆滚滚的,像颗乒乓球,“我画了重点,保证你一看就懂。”
食堂的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把饭菜的香、说笑声、远处的谈笑声都搅在一起,像一锅熬得正香的杂烩汤,热热闹闹,冒着让人踏实的热气。
陈雪忽然轻轻 “呀” 了一声,指尖点在孙萌萌笔记本的某一页:“这处战术分析画得不对哦,巷战的时候,背靠墙角虽然能防身后,但视野会受限,最好是侧身贴墙,留半个身位观察拐角。” 她说话时语速很轻,手指在纸上比划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股认真劲儿。
“啊?是这样吗?” 孙萌萌凑过去看,马尾辫扫到林薇的胳膊,“我上次听教官讲的时候走神了,光顾着看他腰间的枪套了……”
林薇 “噗嗤” 笑出声:“你呀,怪不得打靶总脱靶,心思全用歪了!” 说着伸手去挠孙萌萌的胳肢窝,两人立刻闹作一团,餐盘里的勺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李姐笑着拍了拍桌子:“慢点闹,菜都洒了。” 她给陈雪夹了块冬瓜,“小雪心思细,她说的准没错,你俩可得好好记着,真遇到事了能保命。”
陈雪腼腆地笑了笑,把冬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我也是看资料学的,上次在图书馆翻到本老刑警的回忆录,里面记了好多实战技巧,比课本上的详细多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笔记本,“对了,我抄了些要点,你们要不要看?”
本子是淡蓝色的,封面上画着只简笔画小猫,翻开里面,字迹娟秀得像打印的,每段话旁边都画着小小的示意图 —— 比如 “遇袭时如何快速倒地翻滚”,旁边就画着个蜷缩的小人,手脚的角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赵晓冉凑过去看,越看越惊讶:“你这笔记比教官的 ppt 还清楚!陈雪你太厉害了吧,这小人画得比孙萌萌的好看一百倍!”
“哪有……” 陈雪的耳朵红了,把笔记本往回抽了抽,“就是随便画画,怕自己记不住。”
“别藏着呀,” 凌云也探过头,“我看看巷战那段 —— 欸,这招‘金蝉脱壳’真能行吗?被抓住胳膊时,顺着对方的力气转身,再踩他脚背……”
“书上说成功率有七成呢,” 陈雪认真地点头,“不过得练熟了才行,不然容易被反制。” 她忽然抬头看向李姐,“李姐您年轻时抓过小偷吗?是不是也用过这些技巧?”
李姐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眼神忽然亮了:“何止啊,三十年前我在菜市场抓过个扒手。那小子攥着钱包想跑,我一把薅住他后领,就用的这‘顺水推舟’,顺着他往前冲的劲儿一拽,他自己就摔了个狗吃屎!” 她边说边比划,手腕翻转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像膝盖不好的人。
“哇!李姐您太酷了!” 林薇眼睛瞪得溜圆,“快讲讲细节!他有没有反抗?”
“反抗了啊,” 李姐笑得眼角起了褶,“想踹我,被我伸腿一别,结结实实磕在台阶上,门牙都磕掉半颗。后来派出所的同志来了,还夸我身手好呢。”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就是那天追他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墩上,才落下这病根,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孙萌萌听得入了迷,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把李姐比划的动作画成了个英姿飒爽的小人,旁边写着 “李姐神操作”。
食堂里的喧闹渐渐浓起来,远处邢菲那桌的谈话声隐约传来,夹杂着局长的笑声,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而这边,筷子碰碗的轻响、翻笔记本的沙沙声、时不时爆发的笑声,混着红烧肉的香、冬瓜汤的淡,像团温暖的云,把每个人都裹在里面。
凌云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比起天庭那些规规矩矩的蟠桃会,这样带着点油烟气的热闹,才更像活生生的日子。赵晓冉正和陈雪讨论着笔记上的战术,孙萌萌在旁边画着夸张的漫画,林薇缠着李姐问后续,李姐说得眉飞色舞,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里面浮动的尘埃像在跳舞。他想起紫霞总说 “人间太吵了”,可此刻这吵闹里,藏着的分明是让人心里发暖的东西 —— 是有人认真听你说话,是有人为你的经历惊叹,是有人把你的故事画进本子里,是大家围坐在一起,哪怕说的是些琐碎小事,也觉得踏实又快活。
“对了,” 林薇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我妈烤的桃酥,给你们尝尝。” 纸包一打开,甜香立刻漫开来,像朵炸开的糖花。
孙萌萌第一个伸手抢了块,塞进嘴里含糊道:“唔…… 比食堂的饼干好吃!林薇你妈太厉害了吧!”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 赵晓冉笑着拍掉她手上的渣,自己也拿起一块,酥皮掉在桌上,她赶紧用手接住,“确实香,甜度刚好,不腻。”
李姐也拿起一块,掰了半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这手艺,跟我邻居张婶的差不多,她以前在糕点厂上班,烤的桃酥能香一条街。”
陈雪小口咬着桃酥,眼睛弯成了月牙,碎发垂在脸颊上,像沾了层糖霜。
凌云拿起最后一块桃酥,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带着点烤得焦香的面味。他忽然觉得,这人间的滋味,原来比天庭的仙露更让人留恋 —— 因为这滋味里,藏着太多鲜活的人,太多热气腾腾的瞬间,像此刻窗外的阳光,不耀眼,却暖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食堂的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把饭菜的香、说笑声、远处的谈笑声都搅在一起,像锅熬得正香的八宝粥。凌云喝着碗里的冬瓜汤,忽然觉得,这人间的热闹分两种,一种像邢菲那桌的,精致得像橱窗里的蛋糕,看着好看,却少了点烟火气;另一种像他们这桌的,吵吵嚷嚷,却暖得像灶上的粥,能熨帖到心里去。
下午的理论课上,孙萌萌的笔记本在林薇和陈雪手里传着,上面的小漫画引得她们偷偷笑。赵小冉在认真记笔记,笔尖在纸上 “沙沙” 走,像春蚕在啃桑叶。李姐靠在椅背上打盹,嘴角还带着笑,大概是梦到念念了。
凌云望着窗外的天,蓝得像块没洗过的布,飘着几朵懒洋洋的云。他想起早上在跑道上,那缕托着李姐的仙力,想起紫霞落在莲花上的箭,忽然觉得,不管是天上还是人间,真正让人踏实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耀眼的位置,而是藏在寻常日子里的这点暖 —— 像碗热汤,像句玩笑,像不经意间伸出的手。
下课铃响时,林薇正拿着孙萌萌的漫画笑得直不起腰,陈雪在旁边轻轻拍她的背,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赵小冉把笔记整理好,递给林薇,说 “不懂的随时问”。李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 “回去给念念做红烧肉”。
凌云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拎着李姐落下的保温杯,里面的枸杞水还温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幅温暖的画。远处传来邢菲和局长告别的声音,清脆,却透着点疏离,像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没激起多少涟漪。
风从走廊吹过,带着点食堂的饭香,还有操场的青草味。凌云笑了笑,加快脚步追上去,前面的笑声正浓,像串撒在风里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这人间的周四,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