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再见了,海南!(1/2)
海南凤凰国际机场的玻璃幕墙把正午的阳光折成碎金,落在张姐夫扛着的行李箱上,铝制拉杆反射的光晃得他眯起眼。箱子里最底下那层垫着念念的沙滩玩具,塑料铲子的边缘硌着他的胳膊,像还带着椰林沙滩的温度 —— 那是念念昨天挖沙时攥得最紧的一把,沙粒嵌在铲齿里,洗了三遍都没净,此刻正隔着布料,把细微的痒传进他骨头缝。
“爸,箱子歪了!” 念念的凉鞋在光洁的地板上踢踏,手里的海螺被她举得高高的,螺口冲着耳朵,“你听你听,海螺在哭呢,它不想让我们走。” 小姑娘的声音裹着没褪尽的奶气,混着螺壳里的 “嗡嗡” 声,像把小刷子,轻轻扫着张姐夫的心尖。
他腾出一只手托稳箱子,另一只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指腹沾着点她发间的椰香 —— 是昨天在旅馆用的椰子味洗发水,泡沫蹭在他胳膊上,洗了澡还留着淡香。“傻丫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海螺是舍不得这片海,等明年咱再来,把它还回来,让它跟浪花作伴。”
这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张姐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登机前特意试了试弯腰系鞋带,动作顺得像年轻了十岁。想起刚到海南那天,他扶着腰从保姆车下来,吴小妹赶紧从后备厢翻出个靠垫,说 “张哥您垫着,这路颠”;想起李姐总笑他 “老胳膊老腿,跑两步就喘”,可昨天在沙滩追念念,他居然能跑出二十米不费劲,连李姐都惊得瞪圆了眼。
廊桥的金属地板被行李箱碾出 “哐当” 响,李姐走在旁边,手里捏着副老花镜 —— 不是她自己的,是今早收拾东西时从抽屉缝里摸出来的,镜腿上还缠着圈胶布。她突然把眼镜往包里塞,动作快得像藏什么宝贝,眼角的笑纹里盛着光:“你看我这记性,现在哪还用得着这玩意儿?刚才看登机牌,座位号看得清清楚楚,比年轻时看电影票还清楚。”
她这话没说谎。李姐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广告牌上的小字,连 “禁止吸烟” 下面的英文注释都看得真切。这让她想起三十年前在厂里当标兵,举着枪瞄准靶心,准星里的十环像块小小的太阳;后来眼睛花了,穿针都得让张姐夫帮忙,连邻居都说 “李姐这神枪手的本事,怕是要带进棺材了”。可现在,她看着廊桥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没戴眼镜的眼睛亮得像两口深井,里面盛着的,是被海南的阳光重新擦亮的光。
“说真的,” 李姐拽了拽张姐夫的衣角,声音压得像悄悄话,“回去我就把那副新配的眼镜退了,省下来的钱,给念念买套新的挖沙工具。” 她往窗外瞥了眼,绿化带里的椰子树在风里摇,像餐馆阿妹扎着的高马尾,“那阿妹做的海鲜粥,我得学着点,回去给你熬,说不定也能治治你这老腰。”
张姐夫没接话,只是把箱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他看见林薇正蹲下来给孙萌萌系鞋带,小姑娘的帆布鞋上沾着块珊瑚沙,红得像颗小玛瑙。林薇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鞋帮时,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宝贝 —— 她这几天总说 “浑身清爽”,昨天整理行李,居然能把七零八碎的化妆品归得整整齐齐,连孙萌萌都说 “林薇姐姐像变了个人”。
“萌萌,鞋带要系紧,不然上飞机容易绊倒。” 林薇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指腹蹭过小姑娘脚踝的皮肤,那里还留着点晒红的印子。她想起刚到海南时,孙萌萌发着低烧,缩在她怀里咳嗽,小脸蛋烧得通红;想起导游阿平跑了三家药店,买回的止咳糖浆是儿童专用的,说 “这药甜,孩子爱喝”;想起餐馆阿妹每天早上炖的冰糖雪梨,瓷碗放在萌萌面前,总说 “趁热喝,喝了就不咳了”。
孙萌萌把脸贴在林薇膝盖上,小手里攥着颗椰枣,是阿妹昨天塞给她的,说 “这个补血,吃了有力气”。枣肉的甜混着核的涩,在舌尖漫开来时,她突然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林薇姐姐,阿妹会不会想我呀?我还没跟她说,她做的椰子冻最好吃。”
“会的。” 林薇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沾着点防晒霜的油,“就像我们会想她一样。” 她想起临别时阿妹往她们包里塞了袋椰子脆片,透明袋子上印着只笑脸椰子,“路上饿了吃,比薯片健康”;想起阿妹说自己女儿跟萌萌差不多大,也爱啃这种脆片,说这话时,眼里的温柔像刚涨起来的潮水,漫得满满的。
孙萌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椰枣核吐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放进裤兜 —— 这是她跟赵晓冉学的,说 “留着做纪念,以后看见核,就想起海南的椰枣有多甜”。她往前面瞅了瞅,赵晓冉正跟陈雪说着什么,手里举着张照片,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是张在餐馆拍的照片。赵晓冉穿着条蓝裙子,旁边站着的小阿哥穿着花衬衫,手里拎着只螃蟹,笑得露出两颗白牙。照片的边角被海风卷得有点翘,像片被吹皱的海浪。“你看他脸红的样子,” 赵晓冉把照片往陈雪面前凑,声音里带着点雀跃,“昨天我们说要走,他偷偷往我包里塞了袋鱼干,说是自己晒的,还不好意思地挠头,说‘不好吃别扔’。”
她的指尖在照片上的小阿哥脸上轻轻划着,像在触摸那些没说出口的热络。赵晓冉想起第一天在餐馆吃饭,小阿哥端上盘清蒸石斑,手忙脚乱地解释 “这鱼早上刚捞的,蒸老了您说一声,我再给您重做”;想起自己变海鸥时,曾落在餐馆的屋顶,看见小阿哥蹲在灶台前,给锅里的鱼汤撒葱花,嘴里还哼着歌,调子像海浪拍着礁石;想起临走时,小阿哥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块抹布,看着她们的车走远,才转身回厨房,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其实我偷偷尝了鱼干,” 赵晓冉的声音低了些,像怕被风吹走,“咸咸的,带着点阳光的味道,就像他这个人,看着腼腆,其实心热得很。” 她把照片塞进帆布包的内袋,那里还放着吴小妹送的贝壳手链,塑料绳有点磨手,却比任何首饰都珍贵 —— 那是吴小妹开车时编的,说 “海边的姑娘都戴这个,能保平安”。
陈雪看着赵晓冉泛红的眼角,自己的目光也软了下来。她的帆布包里藏着片银杏叶,叶背上沾着根银灰色的羽毛,是今早变海鸥时蹭上的。羽毛的羽管里还藏着点海风的咸,像吴小妹车里永远备着的冰镇椰子水,凉丝丝的,却暖得人心头发颤。
陈雪想起吴小妹总说 “我阿爸是渔民,教我认海浪,哪片浪预示着要起风,哪片浪藏着鱼群,我一看就知道”;想起有天早上堵车,吴小妹怕她们误了赶海,愣是把车开上了沙滩,轮胎碾着沙粒 “沙沙” 响,说 “这路我熟,小时候光着脚跑遍了”;想起临别时,吴小妹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家里的地址,说 “下次来提前说,我让阿爸出海打条大鱼,给你们做鱼煲”。
“你说吴小妹会不会真的等我们?” 陈雪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摸着帆布包里的《灵气骨骼图谱》,书页里夹着的胡椒粒是赵母给的,黑得像吴小妹的眼睛,“我总觉得,她那句‘常来玩’,不是客套话。”
“肯定是真的。” 赵晓冉的指尖碰了碰陈雪的手背,像两只海鸥的翅膀轻轻相触,“海南人都这样,热络得像正午的太阳,直接又实在。”
两人正说着,凌云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把玩着颗贝壳,是今早从沙滩捡的,内侧的虹彩在阳光下流动,像他变海鸥时翅膀上的光。他的目光越过廊桥的窗户,往市区的方向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像能看见导游阿平的身影 —— 那个晒得黝黑的小伙子,脖子上挂着串贝壳项链,说 “这是我阿妹编的,戴了能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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