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28)(2/2)
于是,在哥伦比亚西海岸上空,爆发了自特里蒙战役以来最惨烈的空中绞杀战。维多利亚经验丰富的舰载机飞行员们,驾驶着性能卓越的战机,与如同蝗虫般扑来的帝国“掠食者”、以及在那雷暴中穿梭自如、释放着毁灭性能量吐息的雷狼们,展开了日以继夜的搏杀。天空终日被爆炸的火光、导弹的尾烟和源石技艺的光芒所笼罩,不断有燃烧的战机或巨兽的残骸拖着浓烟坠入大海。尽管维多利亚海军航空兵表现出了极高的素养,给帝国空军造成了重大损失,但库汗亲自引导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雷霆风暴,以及“掠食者”战机那种近乎自杀式的攻击浪潮,还是逐渐掌握了战场制空权。登陆部队的推进在失去可靠的空中掩护和面临持续不断的空中打击后,很快陷入了停滞,伤亡数字急剧上升,后勤补给线也变得岌岌可危。而在陆地上,同盟的进攻部队则陷入了帝国最为熟悉的“狼群”战术泥潭之中——小股“狼牙”部队利用复杂地形不断进行渗透、袭扰、分割包围,专门攻击后勤车队和指挥节点,而“荒原之息”鲁格那庞大的身影被调往西线关键地域后,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壁,让任何大规模的正面进攻都变得异常艰难和代价高昂。
“自由之剑”行动,最终未能达成其夺回战略主动权、缓解玻利瓦尔压力的核心目标。在付出了惨重的人员和装备损失后,维多利亚的登陆部队在勉强维持了数月后,不得不冒着巨大风险,在帝国空军的持续骚扰下,狼狈地撤出了那个已经成为死亡陷阱的桥头堡。陆地上的攻势也早已锐气尽失,转入了僵持的防御态势。这次失败的反击,不仅未能扭转战局,反而进一步暴露了“反狼同盟”在缺乏统一高效指挥体系、面对帝国新型战术组合与顶级个体武力(狼主)时的无力与不适应,也让维多利亚国内本就存在的反战和悲观情绪开始蔓延。
罗德岛的困境与“影子合作”的钢丝绳
在叙拉古帝国日益增长的阴影笼罩下,罗德岛的处境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和微妙。
根据那份被迫签署的盟约条款,罗德岛不得不向帝国控制区——首先是仍然处于半废墟状态、秩序靠铁腕维持的特里蒙——派遣了数个由资深医疗干员组成的“合作”小组,并依照规定,“共享”了部分被认定为“非核心”、“非敏感”的医疗数据与流行病学统计报告。这些医疗小组在帝国“战时经济督管衙门”指派的、眼神冷漠且权力极大的“督管官”严密监视下开展工作,行动范围受到严格限制,与外界的通讯受到审查,其工作重心被强制转向优先救治帝国伤兵、为帝国服务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以及那些被帝国标记为“对秩序重建有贡献”的特定人群。对于广大在战火和压迫中苦苦挣扎的普通感染者和市民,他们所能提供的救助变得杯水车薪,甚至需要冒着风险秘密进行,这让许多秉持着救死扶伤初心的医疗干员感到无比痛苦和道德上的煎熬。
更让罗德岛核心管理层感到屈辱与警惕的是,帝国“督管衙门”以及其背后的帝国科学院,开始以“深化合作、共同研发”为名,不断地、得寸进尺地向罗德岛索要关于高效源石病抑制剂(尤其是对“曙光”系列后续研究的任何进展)、战场快速伤口愈合技术、大规模心理创伤干预、乃至用于稳定士兵精神的药物配方等研究成果。这些要求的军事用途指向性极其明确,无异于要求罗德岛将其积累的医学智慧,直接贡献给帝国的战争机器,用于维持其军队的战斗力,甚至可能用于开发更可怕的生物或精神武器。
阿米娅承受着内外交困的巨大压力。对外,她必须在帝国官员日益苛刻的要求与隐含的威胁之间艰难周旋,试图为罗德岛争取哪怕一丝喘息的空间和最低限度的自主性;对内,她需要不断安抚那些对盟约深感不满、士气持续低落、甚至公开表示质疑的干员,努力维系着罗德岛作为一个整体的凝聚力,防止其在内部的重压下分崩离析。她迅速变得成熟,或者说,被迫戴上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的面具。凯尔希则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她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坏的打算之中。在绝密层级下,她启动并亲自督导着数个位于极其隐蔽地点的应急研究站点和安全屋,将罗德岛最核心、最具价值的技术资料、研究数据和一部分关键科研人员,以各种名义和渠道,秘密转移出去进行备份和分散研究,这既是防范帝国可能的强行接管,也是为了在罗德岛本舰遭遇不测时,保留最后的火种。
而在这一切的阴影之下,博士则在进行着一场更加危险、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的“影子合作”。他\/她通过stormeye在离开前留下的、仅有极少数人知晓的隐秘联络渠道,以及logos凭借其特殊身份和人脉所能提供的、某些非官方的、无法追溯的通讯方式,与哥伦比亚流亡政府的情报机构和维多利亚军情九处建立了极其脆弱、互信度极低的秘密联系。冒着一旦被帝国“影爪”或内部安全委员会察觉,就将给整个罗德岛带来毁灭性打击的巨大风险,博士秘密地、极其谨慎地传递着一些关于帝国边境部队换防规律、新目击的“狼獾”动力甲性能评估、以及特定区域后勤仓库位置等有限且难以直接溯源到罗德岛的情报。同时,他\/她也在暗中尝试,为那些被困在特里蒙或其他帝国严密控制区、因拒绝合作而面临危险的知名学者、前政府技术官员,或者藏有关键技术资料的隐秘地点,策划极其复杂、成功率渺茫的撤离路线。这些行动如同在黑暗的冰面上潜行,每一次信息的发出,每一次联络的建立,都伴随着心跳骤停的风险。
永动的战争齿轮与黯淡的未来
叙拉古帝国的战争机器,在“以战养战”那近乎邪道的高效驱动下,正变得愈发庞大、精密且饥渴。玻利瓦尔流淌出的资源血液滋养着它那轰鸣的工业心脏,战争中俘虏和胁迫而来的士兵填充着它仿佛无穷无尽的辅助军团肢体,而来自乌萨斯那带着算计的、有限的能源与特种材料支援,则像是给这部机器涂抹上的、防止其过早磨损的润滑油。
德克萨斯依旧端坐于御前会议厅那冰冷的黑曜石王座之上,面前巨大的电子星图上,象征着帝国疆域的赤红色区域正在以稳定而令人不安的速度向外侵蚀。她的眼神依旧如同最深沉的寒夜,不起丝毫波澜,仿佛眼前不断延伸的红色,不过是一组组需要被优化整合的数据流和资源节点,那些在战火中消逝的生命,不过是实现最终“秩序”所必须付出的、冷冰冰的代价。
拉普兰德对目前的进展则表现出毫不掩饰的满意,她享受着征服带来的快感与力量膨胀的实感。但她那如同深渊般永难填满的征服欲望,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地瞄向了更远、更丰腴的目标——或许是维多利亚那富饶且沉淀着无数历史与财富的本土岛屿,或许是莱塔尼亚那笼罩在神秘迷雾与古老源石技艺中的城堡与森林,又或许是泰拉地图上那些尚未被帝国旗帜覆盖的、任何可能藏有挑战与猎物的未知角落。
战争的齿轮,在吞噬了特里蒙的繁华、碾碎了玻利瓦尔的抵抗、挫败了同盟的反击、并迫使罗德岛低头之后,其转动的轰鸣声愈发震耳欲聋,仿佛成为了这片大地上唯一的主题曲。它无情地裹挟着钢铁的碎屑、凝固的鲜血、狂暴的源石技艺与那没有尽头的野心,沿着德克萨斯那冷静到残酷的意志所铺设的轨道,坚定不移地向前碾压。
特里蒙的废墟依旧如同巨大的伤疤,新的建筑只在军事区和少数特权区域零星矗立;玻利瓦尔的硝烟尚未完全沉降,反抗军的冷枪和地雷仍在不时响起;西线的战火虽暂时缓和,但双方士兵仍在堑壕中对峙,酝酿着下一轮风暴。所有尚且清醒的人都明白,眼前的一切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只是更大灾难的序章。只要叙拉古帝国依旧存在,只要那对高踞于权力巅峰的双狼女皇依旧秉持着她们那套以战养战的逻辑,这台战争的齿轮便不会停下。它将继续转动,直到将所及之处的一切差异、一切反抗、一切独立的意志,都碾磨成符合其冰冷 blueprints 的、同质化的“秩序”;或者,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未来,当它吞噬掉所有可供吞噬之物后,因内部的矛盾或外部的合力,在一声更加剧烈、足以撕裂整个泰拉的爆炸中,迎来最终的自我毁灭。
泰拉大陆,在这永不停歇的战争齿轮那沉重而无情的碾压下,发出持续而痛苦的呻吟,身不由己地滑向那个似乎早已被注定的、更加深不见底的黑暗未来。希望,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残烛,光芒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只留下无尽的寒冷与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