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人(336)(1/2)
雨后的训练场废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凉。德克萨斯抱着昏迷的拉普兰德穿过焦土和碎石,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平稳,仿佛怀中抱着的是易碎的琉璃而非一个人形兵器。她能感觉到拉普兰德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即使在深度昏迷中,那些过度透支的力量仍在她的经络中横冲直撞,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回到宿舍,德克萨斯小心翼翼地将拉普兰德放在床上,用湿毛巾擦拭她脸上的血迹和污渍。拉普兰德的呼吸很浅,眉头紧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德克萨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冰冷指尖下紊乱的咒力流动。
窗外,天色完全亮了。高专开始苏醒,学生们陆续起床,准备新一天的课程。但德克萨斯知道,今天的高专注定不会平静——后山那个直径两百米的巨坑无法遮掩,五条悟失去的左臂更是令人触目惊心的证据。
果然,上午九点,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德克萨斯打开门,门外站着夜蛾正道、家入硝子,以及几位一级咒术师。夜蛾的脸色铁青,家入硝子则是一脸疲惫,显然刚处理完五条悟的伤势。
“她怎么样?”夜蛾沉声问。
“昏迷中,情况稳定。”德克萨斯侧身让他们进来,“但精神透支严重,需要时间恢复。”
家入硝子走到床边,双手结印检查拉普兰德的状态。几秒钟后,她皱起眉头:“比预想的更糟。不只是精神力透支,她的灵魂结构出现了裂纹……就像过度拉伸的橡皮筋,虽然没断,但弹性已经受损。”
“能恢复吗?”德克萨斯问,声音依旧平静,但握住门框的手微微用力。
“不知道。”家入硝子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灵魂层面的损伤,反转术式效果有限。得靠她自己慢慢修复,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德克萨斯:“即使恢复了,她的上限也可能永久性降低。就像破损的容器,再怎么修补也会有裂痕。”
房间里一片寂静。
夜蛾正道看着床上昏迷的拉普兰德,又看看德克萨斯,最终叹了口气:“五条跟我说了昨晚战斗的细节。拉普兰德最后那一击……已经不是咒术的范畴了。那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东西。德克萨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德克萨斯沉默。
“或者说,”夜蛾的语气更加沉重,“你们到底带来了什么?那些‘帝国将士’,那个能抹消存在的力量……这已经超出了高专、甚至超出了咒术界能处理的范畴。”
“我们是你们收留的‘学生’。”德克萨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至于其他的……等拉普兰德醒了,你们可以问她。”
“如果她愿意说的话。”家入硝子补充道,语气带着讽刺,“那孩子什么时候老实交代过?”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
一个三级咒术师慌慌张张地推开门:“校长!五条老师他……他的左臂,反转术式无法再生!”
夜蛾的脸色变了:“什么?”
“伤口处残留着某种……‘概念’层面的东西。”家入硝子掐灭烟头,站起身,“那不是物理伤害,而是存在层面的抹消。就像你在一幅画上涂掉了一部分,再怎么修补,那部分也永远消失了。五条的手臂……恐怕永远恢复不了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五条悟——咒术界公认的最强,居然在战斗中永久性地失去了左臂。而做到这一点的,是一个入学不到半年的“学生”。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而微妙。几位一级咒术师看向德克萨斯的眼神中,多了警惕和戒备。
德克萨斯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但她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继续守着拉普兰德。
“在她醒来之前,”夜蛾最终说,“所有人不得离开高专。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也是为了其他人的安全。”
这是变相的软禁。
德克萨斯点了点头,没有抗议。她知道这是必要的——拉普兰德昨晚展现的力量太过危险,如果失控,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她也需要时间,需要等拉普兰德醒来,需要弄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帝国将士”融入领域的瞬间,德克萨斯在场边感受到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不是咒力的共鸣,而是更深层次的、血脉层面的呼应。仿佛有什么沉睡在她体内深处的东西,被拉普兰德的力量唤醒了。
送走夜蛾等人后,德克萨斯关上门,回到床边。
拉普兰德还在昏迷,但表情不再那么痛苦。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德克萨斯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咒力缓缓输入。
这不是治疗,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连接。
她能感觉到,拉普兰德的领域虽然已经解除,但某种“残留”还在——三个帝国将士的意志,沉睡在她灵魂的某个角落,如同冬眠的野兽,等待着下一次召唤。
德克萨斯集中精神,尝试接触那些意志。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画面,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感觉——千军万马,铁蹄踏过荒野,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无数身穿相同盔甲的将士,沉默地行军,他们的意志如同钢铁般坚硬冰冷,却又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忠诚。
他们效忠的不是某个君主,而是某个“理念”,某个“秩序”,某个……需要被重建的“帝国”。
德克萨斯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瞬间,她差点被那庞大的意志洪流吞没。那不是三个将士的意志,而是……成千上万。他们在拉普兰德的领域中沉睡,等待着被唤醒,等待着再次踏上战场。
而最令德克萨斯心惊的是,当她接触那些意志时,她感觉到了某种“呼应”。
仿佛她本应是他们的一员。
仿佛她曾经,就是率领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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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普兰德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深夜。
她睁开眼睛,花了几秒钟适应黑暗,然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德克萨斯趴在床边睡着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德克萨斯银灰色的短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拉普兰德动了动手指,感觉全身像是被拆开又重装了一遍,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但更让她在意的是体内的空虚感——那种力量被掏空后的虚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
她试着调动咒力,但刚有这个念头,大脑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别乱动。”德克萨斯的声音响起,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睡意,显然早就醒了,“家入医生说了,至少一周内不能使用咒力。你的灵魂有损伤。”
“五条老师呢?”拉普兰德问,声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
“左臂永久性缺失。”德克萨斯平静地说,“你的那一击,从存在层面抹消了他的手臂。反转术式无法再生。”
拉普兰德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低地笑了:“我赢了。”
“你差点死了。”德克萨斯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责备,“而且你的灵魂受损,上限可能永久降低。为了赢一场切磋,值得吗?”
“值得。”拉普兰德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我知道,如果不用全力,就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而且……”
她看向德克萨斯,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那一击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些东西。那些帝国将士……他们不只是被我召唤出来的‘工具’。他们是真实存在过的,曾经效忠于某个‘帝国’的军队。而我……”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我是他们的‘头狼’。不是比喻,是事实。”
德克萨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德克萨斯。”拉普兰德伸出手,轻轻握住德克萨斯的手,“在我领域最深化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你也看到了,对吧?那些将士,他们对你有反应。不是对我,是对你。”
德克萨斯没有否认。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拉普兰德问。
“意味着我们的过去,可能比我们记忆中的更加……复杂。”德克萨斯缓缓说,“意味着那些‘帝国将士’,可能不只是你的领域能力,而是某种……‘遗产’。”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对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德克萨斯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五条悟——左袖管空荡荡地垂着,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哟,醒了?”他走进房间,毫不客气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感觉如何,我们的‘胜利者’?”
“不怎么样。”拉普兰德实话实说,“像是被卡车碾过。”
“正常。”五条悟点头,“灵魂受损的滋味可不好受。不过比起我,你已经很幸运了——至少四肢齐全。”
他的语气轻松,但拉普兰德能感觉到,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正以最大的认真观察着她。那不是看学生的眼神,而是看一个“未知存在”的眼神。
“所以,老师是来兴师问罪的?”拉普兰德问。
“兴师问罪?怎么会。”五条悟笑了,“我是来道谢的。托你的福,我终于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了。而且……”
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我也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拉普兰德,德克萨斯,你们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普通的‘咒术师’。你们的力量,你们的领域,你们召唤出来的那些‘将士’……这些都指向一个结论:你们的过去,和某个已经消亡的‘帝国’有关。”
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都没有说话。
“我不在乎你们是谁,也不在乎你们来自哪里。”五条悟继续说,语气变得认真,“我在乎的是,你们想做什么。拉普兰德,你那最后一击,如果用在涩谷,用在人群中……你知道会造成多少伤亡吗?”
“我不会那么做。”拉普兰德说。
“你现在不会。”五条悟直视她的眼睛,“但如果你失控了呢?如果你的力量暴走了呢?如果你的领域不受控制地展开了呢?到那时,谁能阻止你?德克萨斯?我?还是那些躲在幕后、只会玩权术的高层?”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以,我需要答案。”五条悟站起身,仅存的右手插在口袋里,“你们到底是谁?那些帝国将士到底是什么?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在涩谷之战即将到来的现在,我需要知道这些。不是为了控制你们,而是为了……相信你们。”
拉普兰德看着五条悟,看着这个失去左臂却依旧站在她面前、要求真相的男人。她忽然觉得,或许他是对的。或许隐瞒已经没有意义。或许到了该摊牌的时候。
她看向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微微点头。
拉普兰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明天。”她说,“把所有人都叫来。夜蛾校长,家入医生,乙骨,还有所有一级以上的咒术师。我会告诉你们一切。”
五条悟挑了挑眉:“你确定?”
“确定。”拉普兰德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释然,“反正迟早要知道的。而且……我也想知道,当你们知道真相后,会怎么看待我们。”
五条悟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明天上午,一号会议室。”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不管你们是谁,”他说,“你们现在是我的学生。这就够了。”
门轻轻关上。
德克萨斯重新坐回床边,看着拉普兰德:“你真的想好了?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拉普兰德握住她的手,“从我们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从我们选择进入高专的那一刻起,从我们决定变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她顿了顿,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而且,德克萨斯,我觉得……是时候面对过去了。那些将士在呼唤我,也在呼唤你。我们不能永远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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