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序曲和鸣(1/2)
阿孜古丽像一股裹挟着戈壁风沙与绚丽色彩的旋风,重新席卷了喀什小院往日的宁静。她从艾德莱斯绸村庄带回的,不仅是几块流光溢彩的绸缎碎片和那包鼓鼓囊囊、散发着泥土与植物清香的染料矿物,更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灼热的创作冲动。她的回归,瞬间打破了艾尔肯凭借“喀什噶尔蓝”的成功而建立起的、那种内敛而稳定的气场,将小院的节奏拉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略带混乱的喧嚣之中。
“老师!老师!你看这个红!”阿孜古丽几乎是一进院子就冲到了工作台前,也顾不上洗手,就用沾着旅途尘土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从村庄带回的赭红色矿物粉末,献宝似的举到阿娜尔古丽眼前,“莎依拉大婶说,这是她们祖传的方子,用戈壁滩上一种特别的石头磨的,叫‘火焰山的眼泪’!烧出来会不会像最正的艾德莱斯绸那么红?我们试试吧!”
她又拿起一块织有繁复金色葵花图案的绸缎边角,贴在素白的陶坯上比划,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还有这个花纹!刻在陶罐上一定好看!就是太密了,怎么用陶土表现出来呢?能不能像织布一样,用不同颜色的泥条来‘织’出图案?”
她叽叽喳喳,问题像连珠炮,思维跳跃得让人跟不上。艾尔肯被她惊动,从工作室里探出头,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杂物”和兴奋得团团转的阿孜古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缩了回去,继续摆弄他那些排列整齐的釉料试片。对他而言,阿孜古丽带来的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混乱”,是对他刚刚建立起的、井然有序的探索步伐的一种干扰。
阿娜尔古丽没有立刻回答阿孜古丽连珠炮似的问题,她接过那撮“火焰山的眼泪”,在指尖轻轻捻开,对着光仔细观看粉末的细腻度和色泽,又拿起那块艾德莱斯绸,手指抚过上面精密交织的经纬,眼中流露出专业的审视。
“颜色很正,质地也特别。”她放下粉末,看着阿孜古丽灼灼的目光,语气平和而带着引导,“但是古丽,你要想清楚,你想用陶土和火,来表达艾德莱斯绸的什么?是它的颜色?还是它的纹理?或者是它那种‘织’出来的感觉?直接模仿颜色,可能烧不出绸缎的光泽;照搬花纹,陶土的质感可能承载不了那么细密的线条。你得找到陶土自己的语言,去说绸缎的故事。”
这番话像一阵微风,稍稍吹散了阿孜古丽头脑中的燥热。她愣了一下,捧着那块绸缎,若有所思:“陶土自己的语言……”
“对,”阿娜尔古丽点点头,指向工作台另一边艾尔肯那些成功的釉片,“你看艾尔肯烧出的蓝色,它不是天空,也不是湖水,它就是陶土在火焰里变成的、独一无二的‘喀什噶尔蓝’。你想表现的‘红’,也不应该仅仅是绸缎的红,而是属于陶土的、经过窑火淬炼的‘红’。”
阿孜古丽似懂非懂,但兴奋劲儿收敛了一些,开始真正沉下心来思考。她不再急着把所有想法都立刻付诸实践,而是抱着那块艾德莱斯绸,坐在院子的老杨树下,一坐就是半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绸缎的纹理,眼神放空,仿佛在努力进行一种跨越材质的“翻译”。
接下来的几天,小院呈现出一种有趣的景象。一边是艾尔肯的“静”:他沉浸在自己的釉色体系里,继续有条不紊地试验着不同矿物配比和烧成曲线,记录、观察、调整,节奏稳定得如同钟摆。另一边是阿孜古丽的“动”:她尝试用各种方法将纺织灵感融入陶艺。她试着将不同颜色的陶土揉捏在一起,想做出晕染的效果,却往往混成一团脏色;她尝试用极细的刻刀在坯体上刻画绸缎的纹理,但陶土的脆性常常让精细的线条崩断;她甚至异想天开地想用釉料模拟出经纬交织的肌理,结果烧出一片模糊的混沌。失败品很快堆满了她工作台的角落。
挫折感开始浮现。阿孜古丽对着又一次烧制失败的、色彩浑浊不堪的陶片,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她偷偷瞄向工作室里心无旁骛、不断产出成功釉片的艾尔肯,眼神里混合着羡慕和不甘。
阿娜尔古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没有急于指导,而是在一个傍晚,将两人叫到阿以旺炉火旁。炉台上,一边放着艾尔肯烧制的那片纯净深邃的“喀什噶尔蓝”试片,另一边放着阿孜古丽从村庄带回的那块色彩浓烈、图案精美的艾德莱斯绸。
“艾尔肯,”阿娜尔古丽先开口,拿起那片蓝色试片,“你这片蓝,好在哪里?”
艾尔肯沉默片刻,低声道:“匀,净,透。泥、釉、火,说到一处了。”
“说得对。”阿娜尔古丽赞许地点点头,又拿起那块艾德莱斯绸,问阿孜古丽,“古丽,你觉得这块绸子,又好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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