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怒海危帆(1/2)

渤海湾的黎明,寒气刺骨。

狭窄的船舱里,空气凝滞得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劣质柴油和冰冷海腥的混合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恐惧像无形的藤蔓,在无声中悄然滋长,缠绕着每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唯一的声响,是老旧雷达屏幕发出的、带着电流杂音的“滋滋”声。

那上面,一个代表死亡的光点,正以一种冷酷的、不祥的匀速,稳定地向着他们这支由三十条机帆船拼凑起来的船队逼近。

“球磨号。”

参谋长陈海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刮着喉咙:

“轻巡洋舰……四门一百四,两门七六高炮,四具鱼雷管……”

这些冰冷的参数无需多言,舱内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足以将他们这支“船队”撕成碎片的钢铁巨兽。

而他们的依仗,除了几艘勉强焊上机枪的武装机帆船,大部分是征用的渔船。

唯一的“重拳”,是固定在领头船甲板上的那门105毫米榴弹炮:“解放3号”。

这是黄崖洞兵工厂的骄傲。

然而,在这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这门陆炮显得如此孤零脆弱。

颠簸的甲板,会让炮弹飞向何方?

无人敢打包票。理论上一万一千米的射程,此刻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司令员,航线两侧全是鬼子的岛礁,避无可避……要不要冒险转向?”

陈振邦望着伫立在雷达屏前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云庭的背影纹丝不动,目光仿佛焊死在那个索命的光点上。

二十分钟,最多二十分钟,那低矮狰狞的舰影就会刺破海平线。

出发前夜,老首长罗明哲紧握他双手的沉重嘱托,如同滚烫的烙印灼烧着他的神经:

“云庭,这五万山东子弟,交给你了。

带他们过去,在黑土地上,给咱们中国人,扎下根!”

这信任重若千钧,此刻却化作了骨髓里淬炼出的钢铁意志。

“不转!”

许云庭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全队保持航向航速!命令‘泰山’、‘沂蒙’号(炮兵船),立刻卸炮衣!装定射击诸元!

目标‘球磨’,预设距离一万二,听我命令!”

“可是司令员,咱们的炮……”陈振邦的忧虑几乎写在脸上。

“所以要让它再近点!”

许云庭打断他,一把推开舱门,凛冽的海风裹挟着咸腥瞬间涌入,吹散了些许窒闷。

他大步流星冲向甲板,“我去炮位!”

甲板上,战斗的气息被瞬间点燃。

帆布“哗啦”一声被猛地扯开,冰冷的晨光倾泻在“解放3号”修长的炮管上,泛着幽蓝的、不屈的金属光泽。

炮长老赵,那张被风霜和硝烟刻满沟壑的脸上,胡子拉碴,此刻却如同磐石般沉稳。

他佝偻着腰,布满厚茧的手指正用象限仪一丝不苟地测量着炮管的仰角,每一个微调都凝聚着老兵的老练与决绝。

几个装弹手赤裸着上身,汗水和油污混在一起,肌肉紧绷,早已严阵以待。

“老赵,有几分把握?”

许云庭的声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和海浪的喧嚣。

老赵朝浑浊的海里啐了一口浓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东方海平线上那越来越清晰的剪影:

“陆上打王八壳,十发八中。

这海上……打这浪里翻腾的铁棺材……”

他咧了咧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被劣质烟熏黄的牙,眼神里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司令员,您就指个地儿!弟兄们这条命,今天撂这儿也值了!”

毕竟这是要心心念了十三年的故土,他心里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冲动。

许云庭举起沉重的望远镜。

视野中,“球磨”号那低矮的舰影已清晰可见,烟囱喷吐着傲慢的黑烟,以巡航速度不紧不慢地行进着。

舰桥上,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一派悠闲景象——雷达兵或许在打盹,或许,压根没把这些“渔船”放在眼里。

这份致命的傲慢,成了他们唯一的生机。

“距离?”

许云庭的声音异常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一万米!

……九千五!

……九千!”

观测员的声音一声紧过一声,如同催命的鼓槌,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许云庭放下望远镜,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咸腥味直冲肺腑。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球磨”号前甲板那座最具威胁的主炮塔。

“老赵,”声音低沉,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看见前头那铁王八的脑门没?

就砸它!一轮急促射,把咱们压箱底的半穿甲弹,全给我招呼过去!

打完,不管死活,全队油门踩到底,朝北,冲!”

“是!!”

老赵的吼声如同炸雷,瞬间点燃了整座炮位!

刹那间,甲板化作了沸腾的熔炉!

炮栓“哐当”一声被狠狠拉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令人牙酸。

炮轮在甲板上擦出刺耳的尖啸,炮架螺栓发出痛苦的呻吟。

装弹手青筋暴起,嘶吼着将二十五公斤重的半穿甲弹塞入炮膛,滚烫的金属灼烧着皮肤也浑然不觉。

老赵的吼声压过一切:

“高低加二!方向左零零三!快!快!!”

炮管在液压装置的嘶鸣和人力疯狂的推动下,艰难而精准地调整着角度。

许云庭紧靠在被海风冷却的炮盾旁,透过望远镜,“球磨”号舰桥上鬼子水兵惊愕的面孔已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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