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怒海危帆(2/2)

八千米!

“预备——!!”

老赵的吼声撕裂了呼啸的海风。

七千五百米!!

“放——!!!”

世界仿佛在脚下崩裂!

炮口猛然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炽烈火龙,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天罚降临!

整条船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剧烈地颤抖、呻吟!

甲板上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

许云庭死死咬紧牙关,强忍着耳膜撕裂般的剧痛和眩晕,眼睛一眨不眨地贴在望远镜上:

第一发炮弹拖着凄厉的尖啸,狠狠砸在“球磨”号左舷外五十米处!

“轰隆——!!!”

一道比桅杆还高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白色水幕瞬间吞噬了小半舰身!

凄厉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垂死野兽的哀嚎,瞬间撕碎了清晨虚假的宁静!

庞大的“球磨”号像被捅了窝的马蜂,猛地、笨拙地开始转向规避。

“急促射!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老赵的声音因极度的亢奋和压力完全变了调,嘶哑得如同破锣。

炮班彻底疯了!

装弹!关栓!拉火!退壳!

滚烫的弹壳“当啷”砸在甲板上!

再装弹!

汗水、硝烟、机油、嘶吼、金属的撞击声、火炮的轰鸣声……

所有的一切都搅拌在一起,化作一曲狂暴的死亡交响乐!

105榴弹炮的理论射速是每分钟六发,但这群豁出性命的汉子,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极限状态下,硬是压榨出了八发的奇迹!

八枚承载着国仇家恨的半穿甲弹,如同八颗拖着死亡尾焰的流星,撕裂海空,带着毁灭的意志,狠狠砸向那三百米长的钢铁巨兽!

望远镜的视野里,景象令人血脉贲张:

第二发接近了目标的结合部。

第三发!

如同长了眼睛,终于精准地砸在“球磨”号前甲板与舰桥那脆弱的结合部!

“轰——!!!”

一团巨大、炽烈的火球猛地炸开,浓密、翻滚的黑烟如同地狱的帷幕,瞬间升腾而起,吞噬了舰桥!

火光映红了海面!

第四发!

近失弹!

炮弹在舰体右舷咫尺之遥猛烈爆炸!

致命的弹片化作钢铁风暴,横扫过舰桥!

玻璃窗瞬间化为齑粉,里面晃动的人影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第五发!

第六发!

接连在右舷近处炸响!

两道更加庞大的水幕如同海神愤怒的巨掌,裹挟着万吨海水,狠狠拍击在舰体上,几乎将整个右舷完全淹没!

“中了!打中了!打中狗日的了!”

观测员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激动得挥舞着拳头,几乎要跳起来。

“球磨”号的反击终于姗姗来迟,却显得如此仓皇和狼狈。

它的主炮因为舰桥被毁失去了有效的指挥,加之船体因规避动作和近失弹冲击而剧烈摇晃,仓促打出的炮弹徒劳地呼啸着,远远落在船队后方一公里多的海面,炸起几朵无用的水花。

高射炮被手忙脚乱地放平,赤红色的曳光弹在灰蒙蒙的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绝望的轨迹,如同无头苍蝇。

——舰桥指挥中枢显然已被那致命的一击摧毁,这艘钢铁巨兽被打懵了,打残了!

“全队注意——!!”

许云庭一把抓起通话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盖过了炮火的余音,刺入每一艘船的驾驶舱。

“航向洞三零(030)!

全速!全速!

脱离接触!冲出去——!!!”

命令如同闪电!

三十条机帆船如同被狠狠抽打的烈马,船舵猛地打满!

轮机发出濒临爆炸极限的、撕心裂肺的怒吼,将每一分马力都压榨出来!

紧随其后的庞大渔船队,所有风帆在瞬间被强劲的南风鼓胀到极致!

整支船队如同一群贴着海面亡命飞掠的惊鸟,在波光碎金的海面上,朝着北方那若隐若现的海岸线,发起最后的冲刺!

许云庭最后回望了一眼。

浓烟滚滚的“球磨”号如同一条受伤的恶蛟,痛苦地瘫在海面上,舰艏的火焰仍在黑烟中若隐若现,显然遭受了重创。

虽未沉没,但追击能力已彻底丧失。

够了!这以命相搏的八发炮弹,为船队撕开了一条生路!

“伤亡?!”

许云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船队……没事!‘胶东’号主桅断了,正抢修!人员……无伤亡!!”

通讯员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狂喜,几乎破音。

许云庭紧绷如弓弦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缝隙。

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

炮位旁的船舱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汗臭和灼热金属的气息。

炮班的战士们如同被抽干了力气,横七竖八地瘫坐在冰冷的炮弹箱上,人人脸上、身上都被熏染得如同锅底,只有一双双眼睛,在疲惫的尘埃下,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战斗后的亢奋光芒。

那个之前晕船吐得昏天黑地、脸色蜡黄的小战士柱子,此刻正紧紧抱着一个打空了、还散发着余温的硕大弹壳,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傻笑着,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