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沈阳光复2(2/2)

“还有。”许云庭转身,“把李园请来。”

十分钟后,李园走进来,一身便装,像个教书先生。

“老李,你的人,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李园从怀里掏出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是张小照片,一个穿学生装的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个婴儿。

“我老婆,孩子。三年前,被鬼子扔进松花江冰窟窿里了。”

他合上表盖,声音很平静:

“明天晚上,第六高炮团的兄弟会打开大西边门。

铁路警务段会控制火车站,消防队会占领电厂,护厂队会封锁兵工厂。

沈阳城,”他顿了顿,“是咱们的。”

许云庭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都在那一拍里了。

天黑了。

沈阳城墙上,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射。

偶尔有零星的枪声,是伪军在处决逃兵。

许云庭坐在火车站的长椅上,闭目养神。

怀表在口袋里,滴答,滴答,走得沉稳。

子时整。

先是城西传来爆炸声,不大,像闷雷。

然后枪声响起,开始稀疏,很快密集,像炒豆子。

接着,火光起来了,一处,两处,三处……最后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许云庭睁开眼,走出车站。

参谋长递来望远镜,他摆摆手:“不用看。听。”

他在听城里的动静。

爆炸声在哪里,枪声在哪里,呐喊声在哪里。

像一个老猎人在听猎物的垂死挣扎。

一小时后,一骑快马从黑暗中冲出,骑手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报告!大西边门开了!第六高炮团反正,正在肃清城门守军!”

许云庭点头:“发信号。总攻。”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

下一秒,大地震颤。

不是一门炮,不是十门炮,是三百门炮同时怒吼。

炮弹划破夜空,像一场钢铁的流星雨,砸向沈阳城墙。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映得天地通红。

许云庭这时才要过望远镜。

这一次,他看清了。

城墙在崩塌,碉堡在开花,膏药旗在火光中燃烧、坠落。

城门洞里,潮水般的解放军战士正涌进去,刺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走吧。”他放下望远镜,对参谋长说,“进城。”

“司令员,太危险,流弹……”

“我说,进城。”

许云庭翻身上马,马鞭一指那座燃烧的城市。

“我要看看,这座被鬼子占了十四年的城,到底长啥样。”

马蹄踏过焦土,踏过弹坑,踏过还在燃烧的日军尸体。

许云庭骑在马上,缓缓走进大西边门。

城门楼已经塌了一半,砖石堆里,半面膏药旗在冒烟。

一个战士正把那面破旗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上去,又吐了口唾沫。

街道两旁,百姓从门缝里、从窗后、从地窖口,偷偷往外看。

看见许云庭,看见他身后的红旗,看见红旗下一张张年轻而肮脏的脸。

忽然,有人推开窗,扔出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然后像是传染,第二挂,第三挂……很快,整条街都响起了鞭炮声。

有人从屋里冲出来,举着灯笼,举着火把,举着一切能发光的东西。

“解放军!是解放军!”

“咱们的队伍打回来了!”

“爹!娘!咱们中国人回来了!”

哭声,笑声,呐喊声,混在鞭炮声和零星的枪声里。

许云庭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街角,一个白发老太太跪在地上,对着红旗磕头,磕得额头见血。

他看到二楼窗口,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指着红旗说:“娃,记住,这是咱的旗。”

他看到更多。

看到废墟上,士兵在救人;看到粮店前,战士在发粮;看到伪市公署门口,一面崭新的红旗正在升起。

天快亮时,许云庭登上大帅府旧址的钟楼。

从这里,可以俯瞰全城。

硝烟还未散尽,但晨曦已经刺破云层,照在满城的红旗上。

李园走上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

许久,李园开口,声音很轻:

“老许,你说,咱们这算……回家了吗?”

许云庭没回答。

他抬起手,指向东方。

那里,太阳正从地平线上跃出,金光万道,照亮了浑河,照亮了铁西的烟囱,照亮了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看。”他说,“天亮了。”

是的,天亮了。

在被黑暗笼罩了十三年之后,东北的天,终于亮了。

而在这光亮中,无数面红旗正在升起。

在沈阳,在锦州,在鞍山,在本溪,在每一座被解放的城市,在每一个被唤醒的村庄。

红旗很粗糙,有的用被单染的,有的用鬼子军旗改的,有的甚至就是一块红布绑在木棍上。

但就是这些粗糙的红旗,像野火一样,烧遍了黑土地。

烧出了一个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