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东北的较量(1/2)
“……我需要时间。”
元帅终于开口,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
“我需要向莫斯科最高统帅部请示。”
“当然,理解贵方的程序。”
林枫立刻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但在您等待莫斯科指示的宝贵时间内,我方恳请贵军,务必暂停对沈阳、长春等地重要工厂(尤其是兵工厂和重型机械厂)设备的拆卸和装运工作。”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襟和下摆,动作一丝不苟。
“那些机器,每一颗螺丝钉,都是属于东北人民的财产,是未来新中国重建的基石。”
梅列茨科夫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我说……不行呢?”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力量的角力。
林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准备好应对各种可能。
他微微昂起下巴,语气依旧平静,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么,我只能非常遗憾地通知您,基于保障东北人民主权和安全的紧急需要,我东北民主联军先头部队,已于今日正午十二时,分别抵达长春、吉林两市近郊,执行警戒任务。
同时,”他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据我方可靠情报显示,江北正在掘壕固守的日军残部,似乎对贵军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刺激到这群惊弓之鸟的敏感神经。”
赤裸裸的威胁!
但被包裹在外交辞令和战场态势的坚硬外壳之下。
梅列茨科夫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身材并不高大、衣着甚至显得有些寒酸的中国将军。
在这一刹那,他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二十多年前,在莫斯科伏龙芝军事学院里,那些同样来自东方的年轻面孔。
他们一样瘦削,一样沉默寡言,但眼神深处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意志坚硬如淬火后的精钢。
“……三天。”
元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最终决策的重量,“我需要三天时间。”
“一天。”
林枫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明天此时,我需要得到贵方的明确答复。”
“你很急迫。”
梅列茨科夫陈述道。
“不,元帅同志,”林枫立正,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目光深邃如海。
“是中国人民,已经等待了整整十三年。
我们,不急这一天。告辞。”
他转身,带着随从大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帐帘之后。
帐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副官重新打开了留声机,柴可夫斯基悲怆的旋律再次流淌。
但梅列茨科夫元帅已经失去了聆听的兴趣。
他大步走到巨大的东北战区地图前,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标示着错综复杂的军事态势:
鲜艳的红色箭头代表强大的苏军钢铁洪流;
深蓝色的箭头则是收缩龟缩但仍盘踞一隅的日军关东军残部;
而在地图的缝隙中,在交通枢纽的要冲,在资源矿区的关键点,甚至隐隐指向苏军后方的一些位置。
新近出现了一些用普通铅笔临时画上去的、纤细却异常醒目的标记——代表着那些被称为“民主联军”的中国共产党的部队。
他们的数量,在地图上似乎还不算庞大,但他们的位置……
刁钻、精准,像一根根楔子,钉在咽喉之地(如长春、吉林城下),钉在命脉之上(如工厂、铁路沿线)。
元帅的指尖,重重地点在那片代表着富饶与混乱的东北平原上,久久没有离开。
铅笔的印记虽然浅淡,却清晰地勾勒出一股无法忽视、正在蓬勃崛起的新力量版图。
“给莫斯科发电。”元帅对副官说,“就说,我们在东北,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对手。”
王铁栓蹲在战壕的阴冷沟底,一盏马灯在身旁摇曳,将昏黄的光晕投在木箱上,也勾勒出他眉骨下深邃的阴影。
木箱上,“奉天造兵厂 昭和十八年制”的字样在浮尘中若隐若现。
他伸手探入箱中,指尖触到的却是一枚枚崭新的手榴弹,木柄上刻痕清晰——五角星簇拥着“东北民主联军军工部 1944.11”一行小字,在昏黄的光晕里沉静地对抗着箱外的旧烙印。
“厂长,成了!十颗,颗颗炸得震天响,哑火?一颗没有!”
检验员小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凑了过来,脸上映着马灯的光。
王铁栓没有应声,只默默拿起一枚沉甸甸的手榴弹,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又凑近鼻端,深深一嗅。
没有一丝受潮的酸腐气,只有纯正凛冽的火药味,像严冬里最干净的风。
“装好箱,送三团。
明日阻击战,他们正等得心焦。”
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小李应声招呼工人,却又迟疑着回头,压低声音:
“厂长,咱们……真不进城碰碰运气?
城里头,苏军把鬼子那些仓库全撬开了,白面堆成山,肉罐头、呢子大衣……听说都漫出来了!
弟兄们私下嘀咕,这要是进去‘捞一把’,这冰天雪地的寒冬,可就好熬多了。”
王铁栓猛地抬起头。
跳跃的灯火将他半张脸映得明亮如铜铸,另一半却沉在浓重的黑暗里,如同他此刻的眼神。
“捞一把?”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像冻土般冷硬。
“捞谁的一把?是老百姓勒紧裤腰带省下的那点口粮,还是鬼子从他们骨头里榨出来的油水?”
“那、那当然是鬼子的!”
小李脖子一梗,争辩道,“仗是咱们豁出命打下来的,咱们……”
“放下!”
王铁栓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像一根无形的钢针,瞬间钉住了小李后面所有的话。
他缓缓站起身,拍打着沾满黑土的手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沉重的力量。
“小李子,睁开眼看看,”他目光如炬,穿透夜色,仿佛又看到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
“从山东老家一路闯到这关东,我们眼睛看到的是什么?是乡亲们嚼着糠咽着菜皮,是鬼子和汉奸盘踞在碉堡里,桌上堆着鱼肉白米!
为什么?枪杆子攥在人家手里!如今这枪杆子,好不容易攥到了咱们自己手里——”
他逼近一步,盯着小李骤然涨红的脸,“你,也想变成骑在老百姓头上喝血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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