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漠北定鼎 西望石油（1/2）

弘治十九年初冬，北京城已染寒意，但紫禁城乾清宫内的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中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振奋。

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手捧一份刚从电报房取来的译电文书，脚步轻快却不失庄重地步入殿内，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陛下，王督师自漠北王庭急电！大捷！天大的捷报！”

弘治帝正在批阅奏章，闻声抬起头，接过那薄薄数页的电报纸。

电报是征北督师王阳明亲自拟写发回，内容详实而精准：

“……臣阳明谨奏：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格物利器之效，我军已于十一月初七辰时，兵不血刃，进驻漠北鞑靼王庭。黄金家族嫡系并残余酋首，见我军容鼎盛，火炮列阵，知反抗无益，已于阵前悉数请降。”

“伪汗达延及其正妃、次妃、三子、五女，并麾下太师、宰桑等核心权贵共计一百四十三人，现已全部控制，暂拘于王庭偏帐，听候陛下发落。王庭各处要地均已接管，府库、籍册正在清点。漠南万里草原，烽烟暂息，强虏俯首。”

“此乃陛下圣德感召，亦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之功。然，草原初定，部落纷杂，百废待兴，后续治理安置，事关北疆长久安宁，伏乞陛下圣断，示下方略……”

“好！好！好！”弘治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带着积郁尽去的酣畅淋漓。

他放下电文，对侍立一旁的萧敬朗声道：“速传内阁、兵部、工部、礼部主事之人，即刻至乾清宫议事！如此捷报，当与诸卿共商善后大计！”

电报的内容以惊人的速度在小小的会议圈内传开。

不过半个多时辰，内阁首辅刘健、次辅谢迁、兵部尚书刘大夏、工部尚书陆仁，以及被急召而来的礼部尚书张升，均已齐聚乾清宫东暖阁。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振奋之色，尤其是兵部尚书刘大夏，多年来北疆边患如同巨石压在心口，此刻终于得以搬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刘健率先开口，虽极力保持沉稳，但微微颤抖的胡须仍泄露了内心的激动，“王伯安此役，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自永乐朝后，我大明兵锋再次直抵漠北王庭，且是以如此雷霆万钧之势迫其臣服，实乃前所未有之武功！老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谢迁补充道：“刘阁老所言极是。然，打天下易，治天下难。漠北地域辽阔，部族习性与我中原迥异，以往虽偶有归附，然叛服无常。如今王庭虽下，如何将其真正纳入王化，使之成为北疆之屏障而非隐患，乃当前第一要务。需得有一套周全稳妥的方略。”

弘治帝的目光扫过众臣，最终落在一直沉稳未语的陆仁身上：“陆卿，北疆战略，你素来多有建言。如今局面，你有何良策，可保漠南长治久安？”

陆仁从容出列，躬身一礼，显然对此局面早有深思熟虑。他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奏对：

“陛下，诸位阁老、部堂。王督师一战定鼎，确为不世之功。然，欲使漠北永为大明藩屏，非仅恃兵威，更需刚柔并济，立制化俗。臣有三策，或可奠定北疆百年之基。”

“其一，设省置司，确立法统。仿云贵、两广之制，即刻设立‘大明蒙古布政使司’，下辖诸盟、旗，划分行政区域。选派干练通达、熟悉边情的流官，与留守驻军协同，建立自上而下、直达部族的有效治理体系。此乃‘刚’的一面，以朝廷律法、官僚体系取代部落旧制，彰显主权，杜绝分裂之念。”

“其二，以夷制夷，抚绥地方。黄金家族统治草原百年，余威犹在，骤然以纯汉官治之，恐生抵触。那位在西山格物院‘进修’数载，通晓汉话、明事理、且对格物之学颇有兴趣的三王子巴尔斯博罗特，正是推行此策的最佳人选。臣建议，陛下可明发旨意，册封巴尔斯博罗特为‘蒙古巡抚’，令其返回草原，利用其身份威望，安抚旧部，推行朝廷政令，调解部落纠纷。此乃‘柔’的一面，可减少变革阻力，稳定人心。”

“其三，文化浸润，格物先行。此乃臣以为最根本、最具深远影响之策。请旨，即刻在蒙古布政使司治所设立‘格物分院’，一如内地。并明告草原各部，朝廷推行的‘帝国高等人才选拔试’（高考），在此地同样有效！无论蒙汉，无论出身哪个部落，凡通晓蒙文或汉文基础，年龄资质符合要求者，皆可报名备考。一旦通过考核，便可进入格物院深造，或直接授予相应品级官职，赴任内地或留于漠北效力！同时，请礼部专设‘汉文化教育厅’，选派精通蒙语、熟知边情、善于教化的儒生，携带特编教材，深入各部落，开设学堂，系统传授汉文汉语，宣讲儒家伦理、大明律法，行潜移默化之功，从根本上促进华夷融合。”

陆仁略作停顿，见皇帝与阁臣都在凝神倾听，便继续深入，抛出了一个更具战略眼光的构想：

“陛下，以上三策，重在‘守成’与‘内化’。然，欲使漠北之地不仅不为患，更能反哺帝国，成为开拓之基石，则需为其找到新的‘出路’与‘利源’。臣恳请陛下，密令王督师，在稳定漠北局势之后，协助巴尔斯博罗特巡抚，将目光投向西方！沿昔日丝绸之路故道，勘探地理，联络可能残存的西域邦国，绘制详图。而其中一项至为关键的任务，乃是寻找‘石油’！”

“石油？”弘治帝微微倾身，露出探询之色。刘健、谢迁等人也面露疑惑。这个名词对他们而言，相对陌生。（明朝弘治时期不仅存在石油的概念，而且对其已经有了相当成熟的认识和实际应用）

陆仁知道必须给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解释：“陛下，此物乃地底深处天然生成的一种黑色粘稠液体，状如油脂，或有刺鼻气味，遇火即燃，且燃烧猛烈，黑烟浓重。或有天然渗出地表者，形成油泉、沥青湖。臣在格物院曾进行过初步研究，其燃烧释放之热能，远超等重之优质煤炭！若能大规模开采、提纯，其用途将无可限量：可替代煤炭驱动更大功率之蒸汽机，可用于冶炼、化工，甚至……可研制出威力更强、射程更远之火器燃料！此物，或将成为继煤炭之后，支撑帝国工业与军事迈向新阶段的‘黑色黄金’！其战略价值，长远来看，恐不逊于美洲之金银！西进勘探，非为虚扩版图，实是为帝国锁定这未来百年之命脉所在！”

陆仁描绘的图景，既有切实可行的治理框架，又有充满诱惑的战略远景，尤其是“石油”作为新型战略资源的概念，虽然超前，但其背后代表的巨大利益和强国潜力，深深打动了在场的决策者。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深入讨论、质询与细节推敲，弘治帝最终拍板，全盘采纳陆仁的核心建议，并口述旨意，由阁臣润色后，即刻通过电报发往漠北：

“诏曰：北疆底定，王化肇始。着即设立‘大明蒙古布政使司’，治所定于原鞑靼王庭，由督师王阳明暂代布政使一职，总揽军政，便宜行事；册封巴尔斯博罗特为蒙古巡抚，秩从二品，专司民政安抚，推行朝廷政令，其一切行动，需受王阳明节制；即刻遴选得力官兵，押解达延汗及其核心眷属、罪酋等一干人犯入京；余者部落民众，善加抚恤，各安生业。钦此。”

与此同时，相关的配套命令也迅速下达至礼部、工部格物院等衙门，要求他们立即着手筹备选派教化官员、格物技术人员、编纂教材、准备物资，尽快北上，展开工作。

漠北，原鞑靼王庭。

寒风卷过枯黄的草场，昔日象征着游牧帝国权威的金帐附近，如今布满了大明军队的营寨和旗帜，秩序井然。在王阳明简朴而戒备森严的临时帅帐内，电报机的嘀嗒声刚刚停歇。

王阳明仔细阅读完由书记官誊写清晰的电文圣旨，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陆仁所提诸策，尤其是文化浸润与格物先行的思路，与他“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的理念，以及希望通过教化移风易俗的想法不谋而合。至于向西寻找“石油”，虽觉新奇，但他对陆仁在格物领域的判断素有信心，深知此事必关系重大。

他立即命人传召巴尔斯博罗特。

不过一刻钟，巴尔斯博罗特应召而来。他如今已褪去了初到西山时的茫然与警惕，换上了一种沉静而审慎的气质，汉语说得相当流利，举止间也多了几分大明官员的仪态。他身着御赐的麒麟补子绯袍，进入帐中，恭敬地向王阳明行下官之礼：“巴尔斯博罗特，拜见督师。”

王阳明没有寒暄，直接将圣旨内容告知，并将陆仁密信中关于西寻石油的指示也一并转达。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对方：“巴尔斯博罗特巡抚，陛下天恩浩荡，予你重任，是望你能念及草原苍生，导引各部，顺应时势，共享太平之福。而非令你沉湎于旧日权柄，再生他念。”

巴尔斯博罗特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一躬，语气郑重：“督师良言，下官谨记于心。皇恩如海，予罪臣再生之机，授以显职，下官敢不竭诚效命，以报万一？必当尽心竭力，安抚各部，推行王化，使漠北永为大明北疆之坚实藩篱。”

“如此甚好。”王阳明颔首，“陆尚书特意交代，向西勘探石油之事，关乎国运，宜早不宜迟。你在稳定当前局面后，需立即着手准备，物色熟悉西路地理、可靠的向导与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