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记忆漩涡与往昔回响（1/2）

古老的冥河之舟，在摆渡人那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某种玄奥韵律的撑篙下，无声地滑行在粘稠如液态阴影的冥河水面。船身破开那灰色的水流，却不带起一丝涟漪，唯有船底与“河水”接触处，发出一种极其细微、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沙沙声，更衬得四周环境死寂得可怕。

灰蒙蒙的雾气如同永恒的帷幕，笼罩着视野的一切。上不见天，下不见底，左右望去，唯有那无边无际、缓慢流淌的冥河，以及河面上偶尔漂浮而过的、眼神空洞的记忆残渣。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扭曲，仿佛过去了一瞬，又仿佛度过了千年。

萧寂盘膝坐在船中，双目微阖，看似在调息，实则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自身为中心，构建着一个半径不足五十丈的绝对警戒领域。在这片领域中，任何一丝能量的异常波动，都休想逃过他的感知。寂灭剑意含而不发，却已与周遭的灰暗融为一体，随时可化作斩破虚妄的惊鸿。

殷煞则站在船尾，纯黑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后方那被古舟驶过便迅速被灰雾重新吞噬的河道。他的黑暗能量在体内缓缓流转，与这冥河的死寂气息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抗与适应。他手中紧握着一枚不断散发出微弱空间波动的黑色骨片，那是暗影王庭的紧急求援信物，虽然在此地效果未知，但握在手中总能多一分心安。

林晚坐在船头，靠近摆渡人的位置。她青碧色的眼眸凝视着前方那仿佛永无尽头的灰色航道，心神却沉入体内，仔细体会着突破真仙境以及初步平衡青霖与归墟之力后的种种变化。那株扎根于烙印的奇异小树，枝叶间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符文在生灭，不断吞吐、转化着来自冥河环境中那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幽冥之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青霖之力在这种环境下，似乎变得更加凝练、沉静，少了几分张扬的生机，多了几分包容与净化的深邃。

而那摆渡人，自始至终都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塑，佝偻着身子，握着那根漆黑的船篙，只有在那灰雾过于浓重、航道似乎有所偏差时，才会微微调整一下船篙的角度。他那浑浊的灰色眼眸，偶尔会不着痕迹地扫过林晚，尤其是在她手臂烙印和小树虚影微微闪动时，目光中会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航行，在绝对的寂静与压抑中进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十天。

前方那永恒不变的灰色雾气，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

那并非景象的变化，而是一种……声音。

起初，是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如同风中残烛的呢喃，又像是隔着厚重墙壁传来的争吵。这声音的出现，在这片连自身心跳都几乎听不见的死寂之地，显得格外突兀与诡异。

“听到了吗？”林晚猛地睁开双眼，青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萧寂和殷煞同时点头，神色凝重。

随着古舟继续前行，那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嘈杂起来。

不再是单一的呢喃或争吵，而是变成了无数声音的混合体！有孩童银铃般的欢笑，有恋人间的甜蜜低语，有战场上的金戈铁马与惨烈嘶吼，有垂死者的痛苦呻吟，有成功者的志得意满，有失败者的绝望哭泣……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无数生灵、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记忆碎片所承载的情感与声音，仿佛决堤的洪水，从前方灰雾的深处汹涌而来！

这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强行在脑海中回荡、炸响！

“守住心神！”萧寂低喝一声，声音中蕴含着一丝清心凝神的道韵，帮助林晚和殷煞抵抗这无孔不入的精神冲击。

殷煞闷哼一声，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这些混乱的记忆回响对他这种偏向黑暗与毁灭属性的生灵冲击尤为剧烈。他周身黑暗能量剧烈波动，努力构筑着精神防线。

林晚则是眉头紧蹙，她感受到手臂上的青霖小树自发地摇曳起来，散发出清凉柔和的气息，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平那些躁动不安的精神涟漪。青霖之力对于净化这种精神层面的混乱，似乎有着奇效。但即便如此，那海量的、充满强烈情感色彩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依旧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与不适。

摆渡人那沙哑缓慢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漠然：“快到‘回魂湾’了。这些，不过是逸散出来的‘记忆尘埃’罢了。真正的‘记忆漩涡’，还在里面。”

古舟速度不减，毅然驶入了那片声音的源头。

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前方的冥河河道，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向内凹陷的弧形湾口，这便是“回魂湾”。而此刻，整个回魂湾的内部，并非平静的河水，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

这漩涡直径恐怕有数百里，深邃不见底。漩涡并非由水流构成，而是由无数具象化的记忆片段组成！无数模糊的人影、破碎的景象、闪烁的光影、扭曲的符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在漩涡中沉浮、碰撞、湮灭、又重生！那些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响，正是源自这个巨大的记忆漩涡！

漩涡的边缘，冥河那粘稠的灰色河水被强行卷入，与那些记忆片段混合，使得漩涡的体积还在缓慢地扩大，散发出的精神干扰与混乱波动，让方圆数千里的冥河空间都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一些原本在冥河上漂浮的记忆残渣，被漩涡的力量捕捉，瞬间就被撕扯、吞噬，化为漩涡的一部分。

“这就是……记忆漩涡……”殷煞看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意识与存在的巨大漩涡，脸色发白，即便以他幽蚀族少主的见多识广，也被这天地奇观般的诡异景象所震撼。

萧寂眼神锐利如刀，他的神识尝试探入漩涡边缘，立刻感受到一股庞大无比的撕扯之力，仿佛要将他的神念也拉入那无尽的记忆乱流之中，他迅速收回神识，沉声道：“漩涡核心的能量反应异常混乱且强大，其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维持着它的运转，甚至……在主动吸收冥河的力量壮大自身。”

林晚手臂上的归墟烙印传来一阵阵灼热感，那青霖小树对漩涡深处传递来的一种隐晦的、带着一丝熟悉而又邪恶的波动，产生了强烈的排斥与……战意。她青碧色的眼眸凝视着漩涡最深处那一片尤其黑暗、连记忆光影都无法透出的区域，低声道：“我感觉到了……和那滴被污染的源初之血类似，但更加隐晦、更加分散的……裂天仙尊的力量气息！”

摆渡人将古舟停在距离漩涡边缘约百里处，这个距离已然能感受到那强大的精神撕扯力与能量乱流。他转过身，浑浊的灰色眼眸看向三人，尤其是林晚：“记忆漩涡的爆发，扰乱了冥河的安宁，长此以往，甚至会影响到更深层的轮回秩序。你们的任务，就是进入漩涡，找到其异变的根源，将其平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老夫登船时的话。冥河之上，莫信眼见，莫依耳闻，守住本心。这记忆漩涡更是如此，它会挖掘你们内心最深处的记忆与情感，制造出足以乱真的幻境。一旦沉溺，你们的真灵便会如同那些残渣一般，被永远禁锢于此，成为漩涡新的养料。”

进入这恐怖的能量与精神乱流的核心？这任务的危险性，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但此刻已无退路。裂天的追杀如芒在背，冥河是他们唯一的庇护所，而完成摆渡人的任务，是他们获得安全栖身之所和潜在线索的唯一途径。

萧寂看向林晚，眼中带着询问。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青碧色的眼眸中闪过坚定之色：“我去。我的青霖之力似乎对这里的混乱精神能量有克制作用。”

“我与你同去。”萧寂毫不犹豫地说道。他绝不会让林晚独自面对如此危险。

殷煞咬了咬牙，也踏前一步：“我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而且，我对裂天老狗的力量气息也很熟悉！”

摆渡人微微颔首，手中船篙轻轻在船头一点，三道微弱的灰光没入三人体内：“这是三道‘冥河护符’，可在关键时刻，为你们抵挡一次致命的精神冲击，并将你们瞬间传送回船。但只能用一次，慎之。”

准备就绪。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

下一刻，他们同时纵身而起，化作三道流光，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巨大无比、吞噬一切意识与记忆的恐怖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