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密谋(2/2)
顾家主顾嗣渊声音沙哑,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三字:
“如今该称陛下。这位陛下的手段,北方已领教过。他是从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
“可我们并非直接助逆啊!”
徽州程家家主程文柏急辩:
“我等不过是响应监国,地方士绅,谁家不曾附和?这也算忠义之举!”
“忠义?”陈继儒惨然一笑,“程兄,这话你自己信吗?”
程文柏一时语塞。
陈继儒一字一顿:
“监国为谁所立?是你我出钱出粮,是沈万金奔走联络,是韩赞周开门揖盗。
拥立之日,你我谁没上贺表?谁没献犒军银?谁没派家丁协防?”
他目光如锥,环视众人:
“论罪,你我皆在逆案之中。”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只闻烛芯噼啪爆裂之声,与各人胸腔中擂鼓般的心跳。
良久。
徐汝霖缓缓抬头。烛火之下,他眼底血丝纵横,再无恐惧,只剩孤注一掷的狠厉。
“事到如今,唯有一条路。”
众人屏息凝神。
“把他们,卖了!”
他声音低沉,如磨刀霍霍:
“朱由崧、沈万金、钱谦益、韩赞周……
伪监国、奸商、首辅、内宦。此四獠,是祸首元凶。你我不过是被胁迫裹挟、一时糊涂、为奸人所误的地方绅民。”
“明军势大,我等幡然悔悟,愿献城反正,擒贼赎罪。”
有人颤声问:
“这……能成吗?卢方舟会信?”
“信与不信,看我等拿出几分诚意。”
顾嗣渊接话,眼中亦闪狠光。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刀入鞘:
“打开城门,献上伪帝首级,查封逆产以充军资,这份诚意,够是不够?”
程文柏喃喃:
“沈万金呢?他与我等往来多年……”
“正因他与我等牵涉太深,才非杀不可。”
徐汝霖打断他,语气寒如冬风:
“灭他之口。那些年通虏走私的账本、与伪朝往来的书信、他手中捏着的我等把柄。只要他一死,通虏之罪,尽可推到他一人头上。”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沈万金一死,你我便是‘被奸商蒙蔽的士绅’。他若活着,你我皆是‘通虏逆党’。”
烛火剧烈摇晃,在众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顾嗣渊缓缓开口:
“既如此,分头行事。”
他语速不急,条理分明,显然早已盘算妥当:
“我府家丁一千二百,皆备甲械,素习战阵,王师到了南京后,可夺门迎接王师!”
“徐兄、陈兄,二位在城中人脉最广,各衙门、各坊厢皆有故旧门生,联络之事,拜托二位。”
“程兄,你与沈万金往来最密,其藏身之处、密室、亲信名单,唯你最清。擒杀此獠,由你主之。”
程文柏脸色惨白,仍咬牙点头。
顾嗣渊又道:
“事成之后……”
他一顿,如割肉般吐出一句:
“我顾家愿献良田二十万亩,充作军资。”
满室倒吸冷气。
二十万亩。
顾家为苏州首富,田产四十余万亩,横跨苏、松、常三府。
但二十万亩,已是顾家半壁田产。
这是真正的割肉放血。
却无人反对。
此刻不割肉,明日便剜心,后日,便是灭族之祸。
“各自歃血为誓。”
徐汝霖自袖中缓缓抽出一柄匕首,他的刀锋划过自己的指尖,血珠渗出,滴入酒盏。
瓷白酒盏,殷红鲜血,琥珀色酒液,混成一片诡异之色。
顾嗣渊接过匕首,割指滴血。陈继儒割指滴血。程文柏割指滴血……
徐汝霖举盏,声音低沉:
“此夜之谋,唯天知地知,诸君共知。事成,共享生,事败……”
他没有说下去。
可人人都懂。
事败,这盏血酒,便是此生最后一杯。
酒盏轮传,每人各饮一口。
酒烈如刀,烫过咽喉,落入腹中,如吞一块烧红的炭。
那火烧的不是脏腑,是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