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灯还没灭,别跪(1/2)
铁锹的尖锋,裹挟着一个守陵人赌上一切的决绝,离那面映照着人间未来的青铜古镜,只剩最后一寸。
也就在这一寸的距离,铁锹骤然停住。
并非林渊犹豫,而是那面古镜之中,万家灯火的图景,忽然如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一盏、十盏、百盏……那些由信念点亮的坟头灯,竟在镜中接二连三地熄灭了。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到极致的寒意从地底深处倒灌而上,仿佛有什么蛰伏万载的古老意志,被他刚才试图砸碎未来的举动所惊扰。
“等等!”夜凝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颤抖,她猛地抓住林渊持锹的手臂,“灯在……求救!”
林渊瞳孔一缩,他能感觉到,那条刚刚与天地万念相连的承愿之链,正在一寸寸地变得冰冷、僵硬。
那些来自人间的、温暖的信念之光,正在被一股无可抵挡的阴寒飞速吞噬。
他收回铁锹,毫不迟疑地转身,向着骨城外冲去。
“守心城是归墟的根基,也是镇压‘它’的最后一道锁,”夜凝霜跟在他身后,气息紊乱地解释着,“你刚才要砸碎的不是未来,是锁眼!一旦锁被毁,人间所有的火种,都会在瞬间被它吸干!”
两日后,血月高悬。
北境荒原的深处,一座早已被遗忘的孤村坟场,三百盏简陋的纸灯,如豆火般在刺骨的寒风中摇曳。
每一盏灯,都插在一座无名孤坟的坟头。
灯油是融化的雪水,混着不知名的兽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尸蜡与湿土混合的气味。
坟场的正中央,林渊盘膝而坐。
那柄饱饮了无数怨魂与执念的漆黑铁锹,此刻斜插在他身前的冻土之中,冰冷的锹身在血色月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微光,仿佛在无声地饮啜着天穹上流淌下来的血色。
一条肉眼不可见的、由无数光丝纠缠而成的承愿之链,自他体内延伸而出,如老树盘根般深深扎入脚下的大地。
链条的末端,分化出三百条纤细的能量丝线,精准地连接着每一盏纸灯的灯芯。
他成了这片灯海的心脏。
夜凝霜虚弱地靠在他的肩头,双目紧闭,嘴唇翕动,正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吟诵着一段晦涩而断续的星语。
那是她从那枚万拒之环的残片中,耗尽心神解析出的唯一一段完整的咒文——守灯咒。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心脉的旧伤未愈,每一次吐息都像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但随着她脆弱的声音在风中散开,奇迹发生了。
血月周期,是所有归墟火种持有者最痛苦的时刻。
那源自归墟的力量会在血月引力下躁动、暴走,轻则经脉灼痛如焚,重则理智丧失,沦为只知杀戮的活尸。
然而此刻,那三百盏明明与归墟之力毫无关联的纸灯,竟随着夜凝霜的咒音,开始微微摇曳,每一次明灭,都与林渊的心跳、与这片坟场下埋葬的死寂,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它们仿佛有了呼吸,将血月投下的、能引人疯魔的阴寒月华,一点点过滤、净化,再转化为一种温润的能量,反哺给林渊。
“百里之内……心跳的节奏变了。”
一直闭目聆听着风声、地脉声乃至亡魂低语的阿织,突然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异。
“不再是同步的狂乱,而是……回应。像是在回应我们的灯。”
哑拳师守在圈外,他那双习惯了预判战斗轨迹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远方的黑暗。
他的身体肌肉紧绷,每一寸都蓄满了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像一尊沉默的护法石雕。
林渊没有说话,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片温暖的记忆海洋里。
那是在逃出血童七郎引发的可怕尸潮之后。
他们在一处被屠戮殆尽的村落废墟里,发现了一个幸存者。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蜷缩在早已冰冷的母亲尸身旁。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粒蚕豆大小、正散发着不稳定光芒的火种。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最后的遗物,也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女孩不懂得如何控制,火种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皮肤忽冷忽热,脸上满是痛苦。
但她只是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包裹着它,用自己微弱的体温去安抚它,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妈妈说,灯不能灭……灯灭了,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当时,林渊的第一个念头,是动用吞噬系统,将这枚对凡人而言过于危险的火种回收。
可当他看到女孩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时,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没有动用铁锹,也没有催动归墟之力,只是将自己那只被归墟烙印侵蚀得滚烫的手掌,轻轻贴在了女孩的额头上。
他让承愿之链的一缕气息,温柔地掠过女孩的身体。
刹那间,女孩体内那躁动不安的火种,像是受惊的猫咪找到了主人,瞬间安静下来,化作一道柔和的暖流,沉入了她的丹田,安稳地蛰伏起来。
女孩愣住了,她感觉不到痛苦了,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包裹了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眼神复杂的男人,怯生生地问:“叔叔……你也是一盏灯吗?”
那一刻,林渊怔住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惩戒罪恶,还是散播火种,都错了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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