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共同决定(1/2)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次亮起,从海边别墅回程的路上,三辆车在暮色中沉默行驶。周芷宁靠在祁夜肩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那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沉重的决断正在他心中成形。副驾驶座上,陈曦抱着装有u盘和信件的文件袋,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在路灯光影中明明暗暗。
车里没人说话。车载广播调到了静音,但偶尔闪过的电子广告牌上,滚动播放着今天最轰动的新闻:
“王氏集团董事长王振海被警方带走调查”
“祁氏集团股价开盘暴跌17%,创五年来最大单日跌幅”
“知情人士爆料:祁氏与王氏多年利益输送或涉数百亿”
每一个标题都像重锤,敲击在车内三个人的心上。周芷宁悄悄握住祁夜的手,发现他的手心冰凉。
“去公司吗?”开车的李明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祁夜沉默了几秒:“去医院。芷宁和陈曦需要复查伤口。而且...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讨论。”
医院顶层的私人病房区被临时改造成了安全会议室。李明团队清空了这一层,设置了严密安保。周芷宁和陈曦的伤口被重新检查包扎后,所有人聚集在最大的那间病房里——周芷宁、祁夜、陈曦、苏文清、陆明远、苏文慧,还有李明。
u盘连接在投影仪上,但没人去打开它。那个小小的黑色存储设备放在茶几中央,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
“先吃饭。”陆明远端来从医院餐厅订的简餐,“讨论需要体力。”
没人有胃口,但大家都机械地进食。病房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入夜,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无声闪烁,那里有祁氏集团的总部大楼,此刻可能正灯火通明,高管们正在紧急开会,试图挽救暴跌的股价。
饭后,祁夜第一个开口:“u盘里的内容,在别墅时我们只看了一部分。但在做决定前,我们需要知道全部。李叔,麻烦你。”
李明点头,操作电脑。投影幕布亮起,显示出u盘的目录结构。几十个文件夹,分门别类,像祁正雄一生的罪证清单。
“先从最关键的开始。”祁夜说,“陈家案完整档案。”
文件夹打开。里面是扫描件、照片、录音文字稿、银行流水...时间跨度从1988年到1990年。祁夜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父亲确实设局并购明光科技,用了不正当手段。”他最终总结,“但陈景明当时已经癌症晚期,这是真的。医院的诊断报告在这里,确诊时间是并购开始前三个月。”
苏文清拿起那份诊断报告,仔细查看:“肝癌晚期,预期寿命三到六个月。所以他选择自杀...可能不只是因为破产。”
“但祁正雄加速了这个过程。”陈曦轻声说,手指抚摸着自己锁骨下的胎记,“如果他没有逼那么紧,我父亲...至少能多活几个月,也许能看到我出生。”
“是的。”祁夜承认,“这是无法开脱的罪。但档案也显示,父亲后来以匿名方式给了陈家巨额补偿——通过海外信托,每月向陈景明的遗孀汇款,直到她去世。还有,他暗中资助了多家肝癌研究机构,以陈景明的名义。”
他调出那些文件:汇款记录、捐赠证书、研究基金协议。金额惊人,时间跨度二十多年。
“赎罪吗?”周芷宁问。
“也许是。”祁夜苦笑,“但人死了,赎罪有什么意义?”
他们继续查看其他文件夹。政治献金记录显示,祁正雄在过去二十年向数十位政客提供资金,换取政策倾斜和商业便利。商业欺诈证据涉及三家上市公司和五家跨国企业。还有税务漏洞、内幕交易、商业间谍...每一项都足够让他入狱多年,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最让人震惊的是一个名为“保护计划”的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个人的档案——都是祁正雄这些年的“对手”,有些商业竞争失败后退隐,有些突然移民,有些...意外死亡。档案详细记录了他如何“处理”这些人,大部分是经济补偿和秘密协议,但有三起标注着“特殊处置”。
“这是什么意思?”周芷宁指着那三个档案。
李明脸色阴沉:“我听说过其中一起。2010年,一个记者在调查祁氏环保违规时车祸身亡。警方结论是意外,但圈内都知道,那个记者车技很好,那天走的也不是他常走的路线。”
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苏文清闭上眼睛,苏文慧握紧轮椅扶手,陆明远摇头叹息。
“所以他不只是商业犯罪,”陈曦的声音颤抖,“还...涉及人命?”
“没有直接证据。”李明说,“这些档案只是记录,没有照片或录音能证明是祁先生指使。但间接证据链很完整——时间、地点、受益人,都指向祁氏。”
祁夜关掉了这个文件夹:“够了。我们看到全貌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
问题抛出来,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周芷宁站起来,走到窗前。医院楼下,救护车闪着红灯驶入,医护人员推着担架疾跑。生命在抢救,在流逝,在挣扎。而他们在这里,决定是否要将一个已死之人的罪行公之于众,决定是否要摧毁一个数万员工的商业帝国,决定是否要让那些依赖祁氏生活的人陷入困境。
“如果公开,”她背对着大家说,“会发生什么?”
祁夜走到她身边,一同看向窗外:“首先是法律后果。祁氏会被调查,高管可能入狱,公司可能被拆分或破产。股价归零,员工失业,供应商和合作伙伴损失惨重。数万个家庭受影响。”
“如果不公开呢?”
“我们成为共犯。隐瞒罪证,包庇犯罪。那些因祁氏不正当竞争而破产的企业主,那些被伤害的人,永远得不到正义。而且...”祁夜停顿,“秘密不会永远保持。李轩和王家知道一部分,其他人可能也知道。如果我们不主动公开,将来被人揭露,情况会更糟——我们会从‘揭露者’变成‘包庇者’,失去所有道德立场。”
陈曦也走过来:“还有道德成本。我们一辈子都要背着这个秘密生活。每次看到祁氏的logo,每次听到祁正雄的名字,都会想起我们隐瞒了什么。”
“但公开的代价呢?”苏文清轻声说,“那些无辜的员工怎么办?祁氏有八万正式员工,加上外包和供应链,可能涉及二十万人的生计。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努力工作养家。”
陆明远补充:“还有股东。很多是小股东,普通投资者,用积蓄买祁氏股票,指望退休金。股价归零,他们的晚年怎么办?”
这是个无解的道德困境。正义与生存,理想与现实,个人良知与社会责任——没有完美的答案,只有权衡和妥协。
“也许...”周芷宁缓缓转身,“我们可以选择性地公开。”
“什么意思?”
“公开那些必须公开的——涉及人命的,严重违法的。但商业竞争中的灰色地带,那些没有直接受害者的违规...也许可以用其他方式弥补。”她走回茶几前,拿起u盘,“祁正雄在信里说,选择权在我们。也许我们可以创造第三条路:既不全然隐瞒,也不全然毁灭。”
祁夜思考着这个提议:“具体怎么做?”
“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周芷宁说,“由外部律师、会计师、社会公正人士组成,审查所有证据。让他们决定哪些必须移交司法机关,哪些可以通过赔偿和改革来弥补。同时,祁氏进行彻底改革——改组董事会,建立严格的合规体系,设立受害者赔偿基金。”
陈曦眼睛亮了:“还可以成立慈善基金会,以祁正雄的名义,但专注于帮助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比如资助癌症研究,支持小企业创业,提供法律援助...”
“但这需要祁氏继续存在,并且盈利。”祁夜指出,“如果公开部分罪证,公司可能撑不过调查。”
“所以需要策略。”苏文慧忽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我在祁正雄身边工作了十年,了解他的行事方式。他擅长操控舆论,转移焦点。我们可以学习这一点——不是掩盖真相,而是控制真相的释放方式。”
她操纵轮椅来到电脑前:“看看这个文件夹,‘媒体关系’。祁正雄准备了应对危机的全套方案,包括什么时候发布什么信息,如何引导舆论,如何将伤害最小化。虽然目的是掩盖,但方法可以借鉴。”
李明调出那个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公关策略,时间线,联系人列表,甚至预写的新闻稿模板。
“如果我们主动召开新闻发布会,”苏文慧继续说,“由祁夜和周芷宁共同出席,坦诚部分事实,同时宣布改革和赔偿计划——舆论可能会倾向于支持。人们愿意给‘勇于认错并改正’的人机会。”
祁夜摇头:“但那些受害者家属呢?比如陈曦,比如那三个可能被害死的人的家人。他们不会轻易原谅。”
“所以需要真诚的道歉和实质的赔偿。”周芷宁看向陈曦,“妹妹,如果你站在那些家属的立场,你最想要什么?”
陈曦沉默良久,然后说:“真相,道歉,还有...确保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钱不能换回人命,但可以改善生活。更重要的是,加害者要真正悔改,而不是假装忏悔。”
“那就这样做。”周芷宁握住她的手,“我们公开所有涉及人命的案件,向受害者家属当面道歉,提供赔偿。同时彻底改革公司,确保同样的事不再发生。商业违规部分,用利润来补偿社会——提高员工福利,增加税收,支持公益。”
祁夜环顾房间里的每个人:“所以,我们的决定是:部分公开,全面改革,主动担责。大家同意吗?”
苏文清点头:“这是最人道的选择。”
陆明远:“我支持。”
苏文慧:“我欠你们一个正确的建议。这个方案可行。”
李明:“我会负责安保,确保整个过程安全。”
所有人都看向陈曦——她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陈曦深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打转:“我父亲已经回不来了。但如果我们的决定能防止其他家庭经历同样的悲剧...那我同意。”
“好。”祁夜握紧周芷宁的手,“那我们开始准备。第一步,联系最好的律师团队和公关公司。第二步,组建独立调查委员会。第三步,准备新闻发布会。”
“等等。”周芷宁说,“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去见那些人。”周芷宁看向投影幕布上那几个标注“特殊处置”的档案,“受害者家属。在他们从新闻上听到消息之前,我们应该当面道歉。”
这个提议让房间再次安静。当面道歉意味着面对可能的情绪爆发、指责、甚至危险。
“我同意。”祁夜最终说,“但我和芷宁去就行。陈曦,你留下,你身体还没恢复。”
“不。”陈曦坚持,“我是陈家的女儿,我应该去。而且...也许我的存在,能让那些家属感受到,我们是真的想弥补。”
苏文清担忧:“太危险了。那些家庭可能恨祁正雄入骨,见到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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