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哭墙(1/2)
1992年秋天的榆林,风像从历史书页里刮出来的刀子,一刀刀削着统万城仅剩的白色城墙。文物保护员老马守在这儿已经第十个年头了,他总说这城墙是活的——有呼吸,有心跳,还有记忆。
老马的儿子三个月前进城打工,再没回来,只寄回一张黑白照片和一封信,说在建筑工地上挣得比守着一堆烂土强。老马没回信,只是每夜提着煤油灯,沿着八百米残墙走三遍,煤油灯的光在风里明明灭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是另一道要倒未倒的墙。
民间传说,统万城是大夏皇帝赫连勃勃征十万民夫所建,城墙用糯米汁拌白土夯成,硬可砺刀斧。城成之时,赫连勃勃杀工匠百人祭墙,从此每有大风,墙中便有呜咽声,千年不绝。县志里轻描淡写记了一笔:“风过白城,声如万马,民谓之‘赫连哭墙’。”
十月初七那夜,风特别凶。
老马像往常一样巡夜,手里提着儿子小时候玩的铁皮拨浪鼓——他总迷信这声音能驱散些不干净的东西。风吹得他几乎站不稳,空气里有股铁锈和干骆驼刺混合的味道。他走到西墙最残破那段时,风声忽然变了调。
起初是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身。接着声音拔高,变成马群的嘶鸣,成千上万匹马在狂奔,蹄声震得老马脚底板发麻。他攥紧拨浪鼓,手心的汗把木柄浸得滑腻。
“幻觉,都是风灌进墙缝的声音。”他对自己说,这是县里文物专家给的“科学解释”。
可下一秒,声音又变了。
马蹄声中混入了人声——不是一个人的哭,是成千上万人的哀嚎,男女老幼的哭声拧成一股绳,从墙的每一道裂缝里钻出来。老马听见里面有孩子喊爹娘,有女人尖叫,有老人绝望的咒诅,所有声音都被风撕碎又糅合,最后凝成一句不断重复的匈奴古语,老马听不懂,却莫名知道那意思:
“还我命来——”
煤油灯“噗”地灭了。
黑暗像墨汁泼下来。老马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他感到有冰凉的东西拂过脸颊,不是风,更像是——手指。一只看不见的手,带着千年尘土的气息,轻轻抚摸他的皱纹。
“谁?”他的声音被风吹散。
墙上的白色夯土开始簌簌往下掉,在月光下像下着一场苍白的雪。老马看见土块落地的瞬间,竟溅起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在沙地上慢慢洇开,像一朵朵开到荼蘼的花。血腥味浓得他几乎呕吐。
他转身想跑,腿却像钉在地上。就在这时,他听见墙里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清清楚楚用榆林土话说:
“爹爹,墙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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