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青光吟(1/2)

1982年立秋后的第三个雷雨夜,巴特尔缩在自家土炕上,听着窗外如同万马奔腾的雷声。他是辽庆陵守陵人的第十七代孙,今年刚满十九,高中毕业回乡务农不过半年。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巴特尔,咱家守着这陵墓八百年了,有些事你得信。”

闪电劈开夜幕时,巴特尔看见窗外陵墓方向的封土轮廓在雨中颤动——不对,不是颤动,是泛起一层青幽幽的光,像是地下埋着块巨大的萤石被雷声惊醒了。

他想起村里老人说的:每逢雷雨夜,契丹人的魂灵就会苏醒,用谁也听不懂的古语吟唱萨满祭歌。巴特尔从不信这些,他在旗里读书时见过电灯电话,知道科学道理。可此刻,那青光真实得刺眼。

雨声中,他隐约听见了什么。

起初以为是风声穿过石缝,但那声音渐渐有了调子——低沉、苍凉,像一头老狼在月下哀嚎,又像千军万马在远方奔腾。调子里的音节古怪拗口,不像蒙语,也不像汉语,每个音都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泥土和血的气味。

巴特尔感到头皮发麻。他想起父亲说,1945年日本人来盗墓时,也是个雷雨夜,七个日本兵刚挖开第一层封土,突然同时跪倒在地,用契丹语唱起歌来,唱到太阳升起时全没了气息。这事在旗志上有零星记载,被归为“集体癔症”。

又一个炸雷响起,巴特尔猛地坐起。那歌声突然清晰了,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从地下——从他家夯土地面下三米深的地方,穿透泥土和岩石,直直钻进他的耳朵。他能分辨出至少三个声部:一个苍老如枯木,一个雄浑如战鼓,还有一个清脆如少年。

“他们在唱什么?”巴特尔喃喃自语。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地下的歌声突然停了。

雨还在下,雷声渐远,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巴特尔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正要躺下——

青光突然穿透地面,从屋角裂缝里涌出来,像水银般流淌。同时歌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遥远模糊,而是近在耳边,就在他炕沿下方!巴特尔闻到一股奇特的气味:陈年的檀木、朽烂的丝绸、干涸的血,还有一种他从没闻过的香料,辛辣又苦涩。

他跳下炕想逃,双腿却像被地下的手抓住了。不,不是手,是声音——那些古老的音节钻进他的骨头,扯着他的膝盖往地上跪。巴特尔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青光中变形,拉长,头上竟凭空多出一顶皮帽的轮廓,就像辽墓壁画里的契丹武士。

“我不跪!”他嘶吼着,用父亲教他的几句契丹语咒骂——那是代代口传,谁也不懂意思,只说能辟邪。

歌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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