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高昌夜啼(1/2)
七月的吐鲁番,太阳像块烧红的烙铁贴在戈壁滩上。导游阿迪力摘下褪色的鸭舌帽,抹了把额头上盐渍般的汗珠,沙哑着嗓子对身后的旅行团喊:“前面就是高昌故城的王宫遗址,大家跟紧,别掉队。”
团里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地跟着,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阿迪力在这片废墟当了八年导游,每一块土坯的裂缝他都熟悉。但最近三个月,有些事情不对劲。
“你们听,什么声音?”一个穿花裙子的中年妇女突然停下脚步。
队伍静下来。热风穿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阿迪力的脊背僵了一下。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是风,夫人。”他挤出笑容,“这里的建筑结构特殊,风穿过时会发出各种声音。”
这是他对所有游客说的台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风。
第一次听见是在三个月前的黄昏。带完最后一个团,他坐在王宫西侧的断墙下抽烟,突然就听到了——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从地下深处传来,像是被什么捂住嘴的呜咽。他以为是幻听,可那声音每晚准时出现,日落开始,午夜最盛,日出方息。
旅行团继续前行。阿迪力机械地讲解:“高昌国始建于公元前1世纪,公元450年,北凉攻破高昌,末代国王沮渠安周...”
他的话语顿了顿。史料记载,城破当日,沮渠安周刚满三个月的幼子在西侧寝宫夭折。国王抱着幼子的尸体在城墙上站立整夜,次日清晨自焚于王宫。西域都护府的士兵说,他们听见了整夜的婴儿啼哭,可那孩子明明已经断了气。
“导游先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打断他,“我查过资料,说这里晚上常有怪声,是真的吗?”
阿迪力干笑两声:“民间传说罢了。”
送走旅行团已是傍晚。阿迪力没有立即离开,他坐在遗址入口的旧木凳上,抽完第三支烟时,夕阳正把废墟染成血色。这时,那声音又来了。
不是从地下,今晚它更近了。
呜啊——呜啊——
像初生婴儿寻找母亲的哭泣,却带着千年风沙的嘶哑。阿迪力站起来,双腿发软。他当过兵,不怕狼也不怕盗墓贼,可这声音钻进了骨头缝里。
他决定去查。第二天,他请假去了吐鲁番文管所,翻找那些落满灰尘的地方志。在一本清代编纂的《火州异闻录》手抄本里,他找到了这样一段:
“高昌西宫,每至朔望,夜半有儿啼声。故老相传,沮渠王子魂未得安,寻其父王。然王魂焚于火,不知所踪,故子啼不止...”
那天晚上,阿迪力带着手电和录音机回到了遗址。他妻子骂他疯了,他只是摇头。有些事,听到了就再也装不回去。
月光下的故城像具巨大的骷髅。啼哭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甚至能听出音调的变化——先是急促的哭喊,然后转为绝望的抽噎,最后是奄奄一息的呜咽,周而复始。
阿迪力按亮手电,光柱刺破黑暗。他顺着声音走向西侧寝宫遗址,那里的地基保存相对完整。突然,他踩到了什么——不是石头。
低头看去,是一小块褪色的蓝色布料,绣着模糊的金线图案。他捡起来,布料在他手中碎成了粉末,但那一瞬间,他分明听见了一声近在耳边的叹息。
“你也在找什么吗?”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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