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黄昏吞光者(1/2)

2014年秋末,昌都的河谷已透着刀子般的寒意。朝圣者丹增在强巴林寺的殿廊下已经跪了三天三夜,膝盖下的青石板被体温焐出一小块温痕。他怀里揣着儿子穿旧的小藏袍,那孩子三个月前消失在澜沧江边的放牧路上,找到的只有一顶被水泡烂的帽子。

寺管员多吉看他可怜,破例在闭殿后允许他多待一炷香的时间。就在那个黄昏,丹增看见了怪事。

夕阳像熔化的金汁,从西窗斜斜灌进昏暗的弥勒殿。丹增正对着那幅永乐年间的御赐唐卡祈祷,突然发现光线有些不对劲——照在唐卡上的光芒非但没有反射,反而像被吸进了画里。不是逐渐暗淡,而是像干渴的喉咙吞咽水流,一束束光迅速消失在那幅三尺见方的绢布中。

殿内暗得反常。

丹增揉了揉眼睛。就在这时,唐卡上的强巴佛——那尊未来弥勒的法衣,从绀青色深处泛起一层青白色的微光。不是反射,是自发亮起,像深海夜光虫聚成的幻影。那光微弱却稳定,照亮了强巴佛嘴角那抹永恒的微笑。

丹增听见自己牙关相叩的声音。

“你看得见?”身后突然响起多吉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老寺管员不知何时站在阴影里,手中酥油灯的火焰不安地跳动。

“这、这是……”丹增声音发颤。

多吉走近,把灯举高。灯光下,那唐卡又恢复寻常模样,但空气中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陈旧香料混合着某种金属的味道。

“寺志里记过三回。”多吉压低声音,“永乐皇帝赐这唐卡时,使者说画师用了三十三种矿物、七种天铁粉,还有高僧加持过的圣物灰。每代只有一两个僧人见过‘吞光’——都是在秋末黄昏,而且……”他顿了顿,“都是在有人带着极重执念来朝拜时。”

丹增抱紧怀中的小藏袍。殿外风声呜咽,像孩子的抽泣。

第二日黄昏,丹增又来了。这次他故意跪在侧边,眼睛死死盯着唐卡。当最后一缕夕阳触到画幅时,那种诡异的吞咽再次发生。黑暗迅速蔓延,随即法衣泛起微光,比昨日更亮了些。

但这次不同了。

强巴佛的眼睛——原本低垂慈悲的眼睑,似乎抬起了毫厘。丹增浑身发冷,想移开视线,却像被钉住了。他看见画中弥勒持莲花的手,小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阿爸……”极轻的呼唤,从他身后传来。

丹增猛地回头。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唐卡的微光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是你吗,诺布?”他对着空气喊儿子的名字,声音在殿内回荡。

没有回答。但那股香气更浓了,现在他能分辨出其中铁锈般的血腥气。恐惧像冰水浇透脊柱,可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抓住了他——万一是诺布呢?万一这灵异是孩子回来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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