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刀鸣夜海(2/2)

林伯想起那阵闷在刀鸣里的人声,胃里一阵翻搅。两人冲进庙里,刀已经不响了,但手摸上去,铜身还是温的,像刚流过血。

“得报信。”阿贵说。

“报什么?说关公的刀叫了?”林伯苦笑。谁信?他自己都快不信了。可那声音太真,真得他现在耳朵里还在回响。

天没亮,阿贵还是摇响了村里那口锈钟。渔民们聚在码头,听他说“刀鸣示警”,有人嗤笑,有人沉默。最后,十二条准备出早海的船,只有四条决定留下——都是家里供着关帝像的。

“玉兔”是午后扑来的。风如巨掌,把海面掀起又摁下。林伯和阿贵守在庙里,听着瓦片一片片被剥走的声音,像有巨兽在屋顶啃噬。每一次雷炸开,铜像就微微一亮,仿佛在回应。

傍晚,风稍弱,一条铁皮船歪歪扭扭冲进避风港——是早上出海的“闽东渔088”。船老大连滚爬进庙,脸色死白:“东南……东南礁群那边,浪比山高!我们远远看见‘海顺号’的灯,眨眼就没了!要是我们没折返……”

庙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还有人们粗重的呼吸。

林伯慢慢走到铜像前,抬头望着关帝的脸。那张被香火熏了三百年、被海风蚀了三百年、被无数绝望与祈愿抚摸过三百年的脸,在晃动的烛光里,竟似有一丝悲悯。

他忽然懂了。

那刀鸣,不是神迹,是记忆——是沉在海底的无数渔船、无数渔民的记忆,被铸进了铜里。每当大海要收人,那些忘不了的魂灵就会在铜身里震颤,借关帝的刀,发出最后的警告。

后来,政府的气象预警越来越准,但东山的老渔民出海前,还是会来庙里摸摸那把刀。刀再没响过,或许是因为,记得那声音的人,已经不多了。

只有林伯知道,每逢大台风前夜,他把耳朵贴在那冰凉的铜刃上,还能听见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心跳,沉在深海之下的,三百年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