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古扇密语(1/2)

永州的夏日闷热得像是浸了油的棉布,裹着人喘不过气。2007年七月,江永女书园的一间修复室里,研究员林月正俯身于明代女书扇面前,额角渗出的汗珠在台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柄扇面是上个月从瑶寨老宅的夹墙中发现的,丝绢已朽如蝉翼,那些女书字符却仍清晰可辨——像一群纤细的鸟爪,或垂死的藤蔓。林月已连续工作十小时,镊子在指尖微微发颤。她是自愿申请来这里的,三年前母亲去世后,她开始沉迷于这些被遗忘的女性文字。

“林老师,我先走了。”助手小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月应了一声,没抬头。修复室只剩下她一人,墙上的老式挂钟嘀嗒作响,窗外夜色如墨。她打开另一盏侧灯,准备做最后一道加固工序。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灯光穿透半透明的古纸,将字符投射在对面白墙上。林月起初以为是眼睛疲劳——那些影子似乎在动。她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时,墙上的投影已重新排列组合,不再是扇面上原有的诗句。

她屏住呼吸。

新的文字成形了,是女书,但结构更古老复杂。更诡异的是,这些影子字符竟泛着极淡的蓝光,像是深夜坟地的磷火。林月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了音韵学家郑教授的电话。

“教授,我这里……发生了无法解释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我马上过来。不要关灯,不要离开。”

等待的二十分钟如同二十年。林月盯着墙上的字,它们缓慢流转,像有生命的河。她突然认出其中几个字符——在母亲留下的笔记本上见过,那是外婆传给母亲的,说是“女人家的秘密话”。

郑教授赶到时已近午夜。这个六旬老人一进门,目光就被墙面牢牢吸住,脸色瞬间苍白。

“这是‘哭嫁调’……”他声音干涩,“瑶族女子出嫁前夜秘传的哀歌,我以为早已失传。”

“它们自己在动。”林月声音发颤。

郑教授凑近墙面,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极大。他轻声念出几个音节,墙上的字符突然加速流转,仿佛被唤醒。

就在这时,灯灭了。

不是跳闸——林月清楚地看到,灯丝是缓缓暗下去的,像是被什么一点点吞噬。应急灯自动亮起,投下惨白的光。墙上的蓝光字符却更加明亮,它们开始旋转,形成漩涡。

“别念了!”林月拉住教授的手臂。

但教授仿佛入魔,继续念着那些音节。修复室温度骤降,林月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她听见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钻进脑海的女声合唱,凄婉哀恸,夹杂着她听不懂的瑶语泣诉。

墙上漩涡中心渐渐浮现一个人影。一个头戴繁复银饰的瑶族女子侧影,她正对着镜子梳妆,但镜中空无一物。

“她是无镜之人。”郑教授喃喃道,“传说有些瑶女被迫嫁与仇家,族中长老会收走她们的镜子,让她们忘记自己的脸。”

女子影子开始书写,用指尖在墙上刻下新的诗句。每写一笔,林月就感到心口一阵刺痛——那不是她的痛,是百年前某个陌生女子的绝望,顺着时间的裂缝流淌至今。

“停下!”林月终于喊出声,冲过去拔掉台灯插头。

黑暗吞噬一切。

应急灯闪了几下也熄灭了。在彻底漆黑中,那些蓝光字符却依然清晰,它们不再转动,而是静静悬在墙上,组成一首完整的诗。郑教授打开手机照明,颤抖着抄录。

最后一行写完后,女子影子转向他们。林月分明看到,她在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温暖,只有无边无际的悲伤。

然后一切消失了。

灯光恢复正常,墙上一无所有,扇面静静躺在工作台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但郑教授手中的笔记本上,已抄满三页密语。

“她们在求助。”教授声音沙哑,“这些诗歌记录着被抹去的历史——私奔被沉潭的女子、被夺走孩子的母亲、在战乱中保护典籍而死的女书传人。她们的声音被封存了太久。”

林月跌坐椅上,摸到脸颊一片冰凉。她忽然明白母亲为何一生收集女书,又为何临终前含糊地说“她们在墙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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