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水记忆(1/2)

2011年夏末,阿坝红原月亮湾的黄昏染上了一层金红色,像是大地被切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血正缓缓流出。陈默架着三脚架站在河边,他是第三次来这儿了——前两次都因天气不理想空手而归。这次不同,云层恰到好处,光线温柔得像情人的手。

“九曲黄河第一湾,拿这照片参赛,肯定能成。”他喃喃自语,调整着滤镜。

河水异常平静,倒映着天空的色彩,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完美对称。陈默按下快门,连拍了十几张,翻看回放时,却皱起了眉头。画面里,水面倒映的天空中,似乎有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以为是镜头脏了,擦拭后重新拍摄。这一次,他盯着取景器的时间更长了些。

水面倒映的云层下,隐约浮现出人影。不止一个,而是一群。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他放下相机,直接用肉眼望向河面。平静的水面上只有天空和草原的倒影。他再次举起相机——那些人影仍在,而且更清晰了。

“见鬼了。”他低声咒骂,却忍不住继续拍摄。

太阳沉得更低了,河水开始变色,从金红转为暗红,最后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紫。这时,水中的影像清晰得令人恐惧——那是一队衣衫褴褛的人,相互搀扶着,在泥泞中跋涉。有人倒下,旁边的人试图拉起他,动作缓慢得如同梦魇。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他从未信过鬼神,但现在,他的理性正在崩解。

“你也看见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陈默几乎跳起来。一个身着传统藏族服饰的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那是……什么?”陈默的声音发干。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河水。“草原记得一切。水有记忆,我们藏人老辈都知道。1935年秋天,就是在这里,红军右路军过草地。”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时我父亲还是个孩子,他说,那些人像行走的骷髅,却坚持往前走。”

陈默重新看向水面,影像仍在继续。一个年轻战士陷进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周围的人用绑腿、用树枝试图救他,但泥沼无情。最后那战士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前进,自己则缓缓沉没,只剩下高举的手臂,像一棵枯树的最后枝桠。

“为什么我能看见?”陈默问,他的专业素养在崩溃,只剩下本能的好奇和恐惧。

“水选择见证者。”老人说,“这些年,不少摄影师来这里拍摄九曲黄河的美丽,但只有少数人看到水中的记忆。也许是因为你需要看见。”

“我需要?”

“你需要记住。”老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为了获奖而来,为了自己的名声。但草原要你记得,美丽之下是牺牲。”

陈默感到一阵羞愧。老人说得没错,他来这里纯粹为了功利。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历史细节,只知道风景能拿奖。

天色几乎全黑了,水中的影像却越发清晰明亮,仿佛自带光源。陈默看见一个女战士背着比她还要高的行囊,怀中似乎还抱着什么。仔细看,是个婴儿,用破烂的布包裹着。她边走边唱着什么,从口型看,像是摇篮曲。

“那孩子活下来了吗?”陈默不由自主地问。

老人摇头:“父亲说,三天后,人们发现女战士冻死在土丘旁,怀里紧抱着已经冰冷的孩子。她用自己的身体做最后的屏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