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沐猴而冠(1/2)
赵匡胤南征归来,途中遭暑热侵袭,回到汴京后便染上风寒,卧病在宫中,多日不曾上朝。到了十月深冬,病情愈发沉重。他自知大限将至,遵照当年母后的遗命,召见弟弟晋王赵光义入宫,在榻前嘱托后事。
太祖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却仍强撑着身子,看着赵光义,一字一句地说:“我看你龙行虎步,目光沉稳,日后定是太平天子。但有几件事,我至今未能完成,你必须替我继续。”
他缓了口气,抬眼望着殿外纷飞的雪色,又道:“第一件,河东之地,兵家必争,不可不取;第二件,太行山中有一名猛将,唤作呼延赞,忠烈之士,应召而用之;第三件,杨业的父亲火山王杨衮是我昔日过命的交情。当年在泗水关,他率火山军与我鏖战三日。那一仗,风雪遮天,双方各斗百余合。他马失前蹄摔落在地,我驻马停手,让他换马再战;他换马回来,施出‘走线铜锤’,把我震落马下,也未下杀手。自那以后,我便知他是条硬汉。我们以他的铜锤,换了我腰上的玉带,那是命相交的记号。杨衮那人,志烈如火,言出必行,终身不负所信。可惜,杨衮后来病逝了。他一生不事权贵,只愿守义。生前不肯入朝,并非轻我他只是誓死不负前主,不愿苟附。他这种人,不是贪图官爵之徒,恰恰相反,是天下最能托付之人。杨衮的儿子杨业,我早就留心。他少年立功,教子严明,门风如铁。文能定策,武能安边,是北地的栋梁。朕早想在金水河畔建一座‘无佞宅’,安他们一家,示我诚意。可惜……这件事,朕未能做到。光义,你要记住杨家将,不可疑之、不可轻之、不可防之。他们若肯为你所用,便是大宋的千里铁壁,十万精兵;若弃之不用,或心存猜忌,将来边关生乱,北虏压境,你挡得住吗?杨业这人,不是诏令驱得动的。他要的不是官职,不是富贵,而是一份真心。若你真心待他,他便肯为国为君拼命,为赵宋血战到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光义……朕这一生,有恩有憾,唯此一事最放心不下。愿你莫负我这一番用心……更莫负……杨家将……”
赵光义跪伏于榻前,热泪滚滚而下,肃声应命。
随后,太祖又传子赵德芳入内。此刻夜色沉沉,殿中只点着几盏昏黄宫灯,映照得他脸色憔悴,目光却依旧坚定。他缓缓从枕下取出一柄金简,递给德芳:“为君不易。你年幼,天下重任难担,故传位于你叔王。此金简赐你,如朝中有奸臣祸国,可持此简,专诛不赦。” 德芳接过金简,跪地伏首,声泪俱下:“儿谨遵君命,誓不遗忘。”
太祖最后望了赵光义一眼,低沉却坚定地道:“汝好为之。”语毕,仰身而卧,含笑而终。
这一夜,北风如刀,雪压金瓦。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驾崩,享年五十,终年十七载。
四更天漏滴,宫门悄开,皇后宋氏携子入见晋王赵光义。她面色苍白,语气带惊:“吾母子性命,皆系于陛下之手。”赵光义面露哀色,执手安慰:“皇嫂勿忧,共保富贵。”
翌日清晨,赵光义即皇帝位,更名赵炅,改元“太平兴国”,史称宋太宗。百官齐贺,朝堂肃穆。宋后被尊为“开宝皇后”,移居西宫,大赦天下。
可惜的是,这位新帝虽位极九重,却胸无定见,听信谗言,沉湎女色,非但不能继承太祖遗志,反使国事日益沉疴。
便在这太宗登基未久,北国传来边报。
内廷朝会上,百官肃立,文东武西。丞相王苞奏表入殿,神情紧张:“启奏陛下,大辽天庆梁王耶律尚下战书于我边关,欲兴兵犯我中原。边将火速来报,辽国元帅韩昌、韩延寿,亲统大军,压境而来,请陛下急派将领出征迎敌。”
赵光义听罢,面色骤变。辽国不比寻常,这天庆梁王兵多将广,来势汹汹,分明是有备而来。他强压心头惊惧,站起身环顾两厢百官,沉声道:“众位爱卿,谁愿领旨挂帅,征讨来犯之敌?”
话音落地,朝堂上却鸦雀无声。光义皱眉,又提高声音:“朕再问一遍,谁愿领兵出征?”
仍无人应声。
他猛然一拍龙案,怒道:“昔日养兵千日,今朝用兵之时,怎无人请战?平日受国家俸禄,食君之禄,今临战事,竟无一人敢为国出力?”
文武百官低头不语。不是无人敢战,而是将星满堂、人人有志,却都在彼此观望。
杨业手握拳柄,眼神如炬,心中怒火翻涌:“韩昌,你胆敢犯我大宋疆土,待我出马,必要叫你首级落地!”刚想出列请命,却看见呼延赞胡须抖动,怒气上冲,似乎也正待出战。他暗自思忖:“呼王若为帅,我愿为先锋,我杨家父子尽数随征,与他并肩杀敌。”
而呼延赞心中也是激荡如雷:“若论帅才,朝中唯杨令公最堪大任。我呼延愿为副将,率粮护草,护他无后顾之忧。”他扭头看高怀德,高怀德正望着杨业,而郑印也望着他。
彼此互有忌惮,互相推让,都存忠心,却因情谊与权衡而迟迟未动。是以,良将满朝,群口噤声,无一人请战。
皇帝赵光义在朝堂上龙颜震怒,刚要开口任命挂帅之人,只见铁鞭王呼延赞起身上前,刚欲推荐老令公杨业担任统帅之职,金殿之上传来一声高喊:“万岁,老臣愿领兵出征,前往北国平灭韩昌叛军!”话音未落,一人跨步出列,跪倒在御前。
赵光义循声望去,见那人年逾半百,眉宇间依旧精神不减。金翅蟒冠高束,白缎蟒袍熨帖如雪,腰间玉带熠熠生辉,一手持象牙笏板,颌下胡须斑白如银,赫然正是西宫娘娘潘素蓉之父,当朝太师、国丈潘仁美。
赵光义眼前一亮,不禁心头一热:别人不行,我老丈人总该能为我分忧解难了!
可他却未曾知晓,潘仁美这番请命,根本不是出于忠诚爱国,而是心机深藏、阴谋已久。他倚仗女儿贵为皇后,一向在朝中横行霸道,私党结社、排挤忠良,非亲不引,非利不用,对那些有功之臣早已心生忌恨。奈何朝中有八王赵德芳、老令公杨业等忠臣干将压阵,他始终无法独揽大权,暗中屡次寻机,一直无处下手。
今日听闻朝廷北疆告急,赵光义面露忧色,潘仁美心中狂喜:正是此时!若我能挂帅出征,便可假借军权,与北虏暗通,里应外合,直取东京汴梁。再有我那三个儿子潘龙、潘虎、潘豹,以及两名心腹侄子潘昭、潘祥在旁辅佐,若能一战除掉赵德芳与杨业诸臣,天下不就是我潘家的了?坐江山,披金龙,富贵荣华,岂不是唾手可得?
于是,他故作忠诚之状,声泪俱下:“万岁,臣虽年迈,然筋骨尚健,怎忍江山破碎、山河倾覆?臣愿效死命,征讨敌寇,报国报君,虽死无怨!”赵光义听得感动不已,起身劝道:“老爱卿,您年事已高,领兵出征实在辛苦,若有三长两短,朕岂不愧对列祖列宗?”
“万岁所虑极是,”潘仁美不失时机地回道,“但臣已无他念,只愿尽余生之力,辅佐陛下!更有臣之三子,皆幼习武艺,骁勇善战,愿随臣同赴边疆,死战不退!”
文武百官听罢,却个个神色异样。潘仁美平日擅权弄势、结党营私,谁不知他只会钻营揽权、避祸图利?这等人也敢自诩挂帅出征,岂不是贻笑大方?可惜他权势熏天,无人敢当殿驳斥,众臣俱是敢怒不敢言,纷纷暗自思忖:“若他真领兵,我等谁愿随他送命?这不是自投罗网?”
八王赵德芳拱手出班,言辞恳切地问道:“老太师高龄领兵,若失利误国,当如何处置?”潘仁美镇定自若,拱手答道:“千岁勿虑,所谓将在谋不在勇,兵在精不在多。老臣虽不堪亲战,却能运筹帷幄。我三子潘龙、潘虎、潘豹,自幼习艺,枪刀骑射皆不在话下,愿为国为君效死疆场。”
赵光义不愿再听赵德芳多言,沉声道:“老太师忠心可鉴,朕准你挂帅!”他话音刚落,潘仁美眼角一抬,微微眯起眼睛,傲然扫视朝堂,脸上藏不住得意之色,似乎胜券在握、志在必得。
太宗问道:“既封你为主帅,不知先锋之职由谁担任?”潘仁美不假思索:“臣三子潘豹自幼上山习艺,愿担先锋之责,定能旗开得胜,马到功成。”赵光义略显迟疑:“他武艺如何?”
“若陛下不信,何不于金殿之上御考?”潘仁美立刻请旨。
赵光义点头:“好,传朕旨意,召三国舅潘豹上殿受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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