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顾廷烨老盐商了,江南盐路漏卮图(2/2)
然后,是“运输”环节。“盐船离岸,沿漕运或官道运往指定‘引岸’。此处纰漏之三,” 顾廷烨的笔锋加重,“途中有无‘换船’、‘渗漏’?漕军、关卡查验,是恪尽职守,还是索贿放行?更有甚者,整船官盐是否可能‘神秘失踪’,继而以私盐身份重新流入市场,逃避后续税卡?”
最后,是“岸销纳税”。“盐至引岸,入官仓或指定商铺发卖。此处纰漏之四,亦是关键。” 他点在此处,“发卖所得银钱,是否全额、及时上缴?地方官与盐商如何分成?账目如何做平?有无以‘地方捐输’、‘孝敬上官’等名目,将部分税银截留、漂没?最后报至户部的数字,经过几层‘润色’?”
顾廷烨放下笔,图纸上已是圈点密布。他转向曹玉成,目光清正:“殿下,以上四处,环环可扣,亦环环可漏。盐税之利,犹如肥肉过手,凡经手之处,必留油腥。且这些环节,官、商、吏、役乃至漕军,利益交织,往往结成稳固之势。账册之上,或天衣无缝;流程之中,却暗洞潜藏。欲查其弊,不能仅看最终汇总之数,须得顺着这盐与银的流向,逆向而溯,逐环核验,尤其注意那些看似合理合规的‘损耗’、‘折银’、‘惯例孝敬’。”
书房内一片寂静。几位文臣面上的不以为然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深思。顾廷烨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并非新奇阴谋,而是系统性的漏洞与共谋,这比单纯的贪腐更令人心惊。
曹玉成凝视着那张被圈点得触目惊心的流程图,眸色深沉。顾廷烨所言,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也指明了之前未曾清晰想到的具体关节。此人果然深谙其中三昧,不仅知其然,更点出了“何以然”的关键节点。
“好一幅‘盐路漏卮图’。” 曹玉成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顾卿所言,切中肯綮。依你之见,若从一处着手破局,当从何入手?”
顾廷烨微微躬身,说到:“殿下明鉴。各处关联紧密,牵一发而动全身。然‘盐引’为源头,‘岸销’为末端。源头若清,则后续或可稍敛;末端若查实,则可逆向追索。目前扬州账面,历年‘损耗折银’与‘地方杂项’数额颇巨且含混,或可从核查近年几大引岸实际入库与上报税款之差额入手。此差,便是第一道可撬开的缝隙。”
曹玉成沉吟不语,手指再度轻轻敲击桌面,那节奏却与先前不同,带上了决断的力度。烛火跳跃,将顾廷烨平静的身影和那张布满圈点的图纸,一并投射在墙壁上,仿佛一幅关于财富、权力与蛀虫的隐秘舆图,在此刻的扬州别院书房里,缓缓展开。
窗外,巡夜的脚步声规律而过,是张桂芳安排的护卫。偏厢里,灯火亦未熄,盛明兰或许正核对着一份可能与顾廷烨所言隐隐相关的漕运损耗旧账。无形的线,似乎开始将不同的人与事,悄然串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