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观星台深思,武备修习所(1/2)

朔风卷过汴京的城垣,送走了南征大军的最后一缕烟尘。曹玉成独立于东宫最高的观星台上,目光仿佛穿透了冬日的阴霾,追随着狄青与章衡远去的方向,但心神却已沉入了一场更为深邃、关乎国本的思索。

文官集团对狄青的步步紧逼、层层构陷,绝非孤立事件。那是大宋立国以来,“重文抑武”、“强干弱枝”国策执行百余年,所滋生的必然恶果,是朝堂上文武失衡、彼此猜忌对抗的一个血腥缩影。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本意是杜绝唐末五代以来武人跋扈、藩镇割据的乱局,确保赵家江山稳固。初衷可谓良苦,制度设计在当时亦属高明。然而,任何制度若僵化不变,过度执行,久而久之,便会从良药变为痼疾。

“防武将如防贼……”曹玉成低声自语,指尖冰凉。为了防止个别将领拥兵自重,便系统性、制度性地压制整个武将群体,抬高文官地位,以文制武,甚至以文驭武。这确实带来了内部长期的相对稳定,避免了大规模的军阀叛乱。但代价呢?代价是边备逐渐松弛,是军队战斗力在承平岁月中无声无息地流失,是狄青这样难得的帅才被自己人的舌头逼得心灰意冷,是面对外患,无论是北方的辽、夏,还是如今南方的侬智高,乃至潜在的海上威胁时,常感将才匮乏、士卒羸弱!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岂可只张一文弓,而弛废所有武备?” 曹玉成眉头紧锁。他意识到,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是文官领兵还是武将领兵。历史上,文官统兵如范仲淹、韩琦等,亦能建功;而武将忠诚如曹彬、潘美者,同样不少。关键在于制度设计是否平衡,能否在赋予统兵者必要权威以应对外敌的同时,又有一套成熟有效的机制防范其可能滋生的野心与权力滥用。

当下的制度,显然失衡了。它基于对武人的极度不信任,将防范的矛头几乎全部对准了武将系统,却无形中赋予了文官集团过大的、有时甚至是非理性的监督与压制权力。这种失衡,导致了文官可以肆意利用清议、谶纬、祖宗法度等工具打压武将,而不必承担同等风险;也导致了许多有才能的武将要么被磨去棱角,变得唯唯诺诺,要么就像狄青一样,在憋屈与惶恐中消耗尽才华与热忱。长此以往,军队如何能保持锐气?国门如何能真正安宁?

“不能只堵不疏,更不能因噎废食。” 曹玉成的思路逐渐清晰。要改变现状,绝不能仅仅满足于在具体事件上保护某个狄青,或者与文官集团进行一次次消耗性的对抗。必须从制度层面进行更根本的思考和尝试性改造。目标不是回到唐末五代那种武人骄横的状态,而是建立一种新的、健康的文武关系:文武并重,各司其职,相互制衡而又相辅相成。

而这一切的基石,或许正如他刚才所悟,在于“对基层军官和底层士卒的教育,同时还要有一系列的保障措施”。

基层教育是根。 过去的军队,上层军官尤其是高级武将,或许还能接触到忠君爱国的大义名分教育,但基层军官和普通士兵呢?他们大多出身贫寒,目不识丁,当兵吃粮不过是谋生手段,甚或是被强征的苦役。他们对朝廷、对国家的认同感薄弱,更容易被直接管辖他们的中上层军官的个人魅力、小恩小惠乃至威胁所裹挟。若高级将领真有异心,煽动这样一支只知有将、不知有国的军队,并非难事。反之,如果能让忠君爱国、保境安民的观念深入每一个士卒之心,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为谁而战,那么即便个别高级将领有非分之想,也难以得到广大基层的响应。这需要一套系统的、持续的、深入营伍的教化体系,不仅仅是空洞的口号,更要结合士卒的切身利益和能理解的故事、道理。

保障措施是本。 要使军队忠诚可靠,不能只靠思想和纪律约束,还必须让他们后顾无忧。这包括:军饷能否按时足额发放,而不被层层克扣?伤亡抚恤能否落实,让士卒无后顾之忧地冲锋陷阵?退役安置是否有妥善渠道,避免健儿老去流离失所?军功赏罚是否公正透明,让有能力者有上升之阶?还有,军人的社会地位是否得到应有的尊重?如果武人普遍被视为“粗鄙”、“危险”的象征,被文官和部分社会舆论所轻贱,那么军队的荣誉感和凝聚力从何谈起?必须通过一系列切实的政策和舆论引导,提升军人的职业荣誉感和生活保障,让他们觉得从军报国是一条有尊严、有保障、有前途的道路。

曹玉成仿佛看到了一幅蓝图:未来的军队,应该是一支“听得懂道理、心中有家国、手中有战力、身后有保障”的军队。基层官兵普遍接受基本的文化教育和忠义熏陶,知晓大义;他们的粮饷、抚恤、晋升有制度保障,生活相对安定;军队内部有健全的军法、监察和军政分离体系,高级将领有足够的权威指挥作战,但其人事、财务、监察等权力受到文官系统和独立军事监察机构的合理制衡,无法形成绝对的私人势力;同时,文武官员在国防大计上有平等的议事权,文官需尊重军事规律,武将需理解政治大局。

这无疑是一个宏大且艰巨的目标,涉及观念扭转、利益调整、制度重建,其阻力必然空前。文官集团的既得利益、百年积习、潜在的猜忌,都是拦路巨石。但曹玉成觉得,必须开始尝试,从小处着手,逐步渗透。

朔风未减,汴京的冬日依旧肃杀,但东宫之内,一股着眼于长远的变革暖流,已随着太子曹玉成的决断,开始悄然涌动。制度层面的根本性调整牵涉过广,非旦夕可成,亦不宜在朝局未稳时贸然掀起惊涛骇浪。然而,从现实条件入手,以务实渐进的步伐,改善军队底层生态,培育未来将才的土壤,却是当下可以尝试,也必须开始尝试的路径。曹玉成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看似平常的军需供应上。

他名下的棉服作坊,因质优价实、供应稳定,多年来一直承担着部分京畿及北方边军的冬衣采办。曹玉成下令,将专门供应军队的这部分业务,独立划分出来,成立一个直属东宫、但账目独立的“军需被服办”。核心改革在于利润的再分配,明确规定,此后“军需被服办”每年产生的全部利润,不再归入东宫或他个人私库,而是单独设立一个名为“忠烈抚恤保障基金”的专项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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