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手撕绿茶整顿内务,悬尸城外暗布杀机(2/2)
扳指质地似玉非玉,在阴影里泛着幽暗的光泽。
听到那句“不是你们能觊觎的人”,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转瞬即逝的弧度。那弧度太浅,含义难明,似笑非笑。
身后半步,笑面伶官垂手侍立,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僵硬笑容,此刻似乎有点细微的抽搐,像面具快要裂开。
“殿下,”他压低声音,带着请示,“长公主如此……放肆,折辱东宫近侍,若不稍加敲打,只怕日后更加难以管束……”
“不必。”
李清帆打断他,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她做得,”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两个舞姬狼狈逃离的方向,又似乎穿透帐幔,落在里面那个刚刚“活动完筋骨”的人身上,“没什么错。”
他甚至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笑面伶官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陈述:
“你手下这对双生舞妓,功夫不知练到家几分,心思倒是活络。前些日子,没少变着法儿想往孤的寝帐里凑。”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前方空旷的戈壁,声音里那点玩味更清晰了些:
“孤这个皇妹,这回倒是……顺手帮孤,管教了一下。”
笑面伶官僵硬的笑脸似乎更僵了,赶紧躬身:“是属下御下不严……”
李清帆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点难以捉摸的意味:
“以前,只知她会折腾,会揽财,是个不安分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回味刚才帐内隐约传来的动静和最后那句话。
“……没想到,手腕、胆色、分寸,”他缓缓吐出这几个词,最后补充道,“都不差。”
静默了片刻。
他唇角那点弧度似乎深了些,极低地、自语般地吐出两个字:
“有趣。”
“是……” 笑面伶官不敢多言,悄悄往后挪了半步,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飞快地、阴鸷地扫了一眼我那顶安静的营帐。
正午的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广袤的戈壁滩。
目光所及,黄沙漫漫,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一片混沌。更远处,贺兰山脉的轮廓在蒸腾的热气中隐隐绰绰,如同蛰伏的巨兽。穿过眼前这片死亡般的荒漠,便是此行的终极目的地。
李清帆眯着眼,眺望了一阵远山,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
“昨日俘虏的那些回鹘武士,锤炼锁魂卫,进展如何?”
笑面伶官精神一振,连忙回禀:“回殿下,异常顺利!托殿下洪福,这批锁魂卫不仅成型率十成,连以往最常见的狂躁失控迹象,都大大减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哦?” 李清帆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喃喃重复,“狂躁都收敛了……”
他沉默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灼热的光芒。
“看来,离‘刀鞘’……越来越近了。”
他忽然问:“巴兰那边,如何?”
笑面伶官:“回殿下,巴兰前日飞鸽传书。说是……那三千突厥锁魂卫,已与佛窟附近的守护势力‘月蚀’正面冲突了三回,双方势均力敌,暂时……还未能探明‘刀鞘’的准确位置。”
“‘月蚀’?” 李清帆罕见地微微蹙了下眉头,“鬼兹古国残存的那点散兵游勇,不是一直不成气候吗?居然能和巴兰用突厥精锐锤炼的锁魂卫打成平手?”
“确实蹊跷。” 笑面伶官语气凝重,“据探子回报,‘月蚀’这几回出现,阵列极为独特,攻势诡谲难测,尤其擅长以少打多,似乎……用了某种极为特殊的阵法?不似寻常五行奇阵,更为古怪难缠。属下怀疑,他们背后……恐有高人指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西夏军中,目前并无精通此等诡谪阵法之人。此一点,恐成我方弱点。”
“阵法……高人……” 李清帆低声重复,目光却再次,缓缓地、若有所思地,转向了我那顶在烈日下有些刺眼的营帐。
笑面伶官察言观色,试探着进言:“殿下,观昨日峡谷之战,长公主于五行生克、破阵之法,似乎……颇为擅长。要不要……设法‘请’她……”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明白——上点手段,逼问出来。
“不必。”
李清帆听到那句话背后隐含的刑讯意味,面上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不悦的冷意。
虽一闪而逝,却让笑面伶官心头一凛,立刻噤声。
“你下去,”李清帆不再看他,语气恢复平淡,“给孤准备一盘残局。孤要请……皇妹,手谈一局。”
他特意强调了“请”字。
笑面伶官躬身:“是。”
李清帆却并未立刻让他离开,沉默了片刻,望着远处沙丘起伏的线条,像是在思忖,又像是在布局。
“传孤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将昨日那具‘长公主’的替身尸体,悬挂到离佛窟最近的沙洲城门楼上。”
他顿了顿,补充的指令冷酷而周密:
“在尸体下方,城墙根隐蔽处,布下陷坑。坑内……布满淬毒的‘透骨穿魂钉’。把消息散出去,就说通敌叛国的长公主李清露,已被太子擒获,就地正法,悬尸示众。”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向贺兰山方向:
“把这消息,尤其是尸体悬挂的具体位置……想办法,吹到‘月蚀’那边。”
“再通知国师,三日后,于沙洲城,会师。”
“属下遵命!” 笑面伶官肃然领命。
李清帆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戈壁热风吹拂,扬起他宝蓝色的衣角。他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目光,再次投向我的营帐。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眼神也更沉,更深,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展现出意外价值的筹码,又像在谋划一盘棋中,某颗棋子新的用法。
他薄唇微启,低语随风而散,几不可闻: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皇妹,等你发现,是你自己……间接害了你的‘情郎’时……”
他眼底晦暗翻涌,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平静。
“会露出怎样一副表情呢?”
“孤,倒是有些……期待了。”
----------------
是夜,沙洲城。
残月如钩,高悬于漆黑的天幕,洒下清冷惨淡的光辉,为这座边陲孤城披上一层凄迷的纱。
高高的城门楼旗杆上,“长公主的尸体”被粗糙的麻绳勒住脖颈,悬挂在半空。夜风吹过,那单薄的身影便随风轻轻晃动,破烂的衣裙随风飘荡,在月光下勾勒出伶仃可怜的剪影。
画面有一种诡异而凄厉的“美感”。
城墙根下,阴影之中,数十名西夏士兵正悄无声息地忙碌着。他们挖掘坑洞,布置机关,将一根根泛着幽蓝光泽、明显淬了剧毒的长钉,密密麻麻地倒插在坑底,上面再巧妙覆盖浮土和草叶。一切进行得迅速而隐秘,只有铁器与泥土摩擦的细微声响,混合在戈壁夜风的呜咽中。
肃杀,冰冷,陷阱已然张开了狰狞的口。
与此同时,远处,贺兰山支脉的某处山坳阴影中。
一队约百余人的人马,如同融入夜色的石雕,静静潜伏。
为首一名将领,身形壮硕,身披一副造型古朴的金色甲胄,甲片在月光下并不反光,反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质感,上面蚀刻着扭曲的、属于早已消亡的鬼兹古国的奇异文字,依稀可辨是一个“月”形符号。他稳稳按着腰间那柄弧度奇异、宛如新月的弯刀刀柄——‘月蚀’弯刀。
此刻,他正透过手中的单筒铜制了望镜,死死盯着远方沙洲城头上那随风摇曳的细小身影。
镜筒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转身,向着身后更深邃的阴影处,极其恭敬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悲愤,拱手行礼,声音沙哑:
“前辈……就是那里了。”
阴影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显露轮廓。
来人披着一件宽大厚重的黑色斗篷,将全身遮掩得严严实实,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的帽檐阴影之下,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只有一点。
当山间掠过一阵稍强的夜风时,斗篷的下摆被微微掀起一角——
一截月白色的、质地精良的衣袖,惊鸿一瞥,倏忽闪过。那颜色在沉黑夜色中,纯净得刺眼,又脆弱得令人心悸。
斗篷人的身躯,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勒着缰绳的手,陡然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一种近乎惨白的颜色。
帽檐的阴影微微抬起,朝向沙洲城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一瞬间,仿佛有两道实质般的、凝聚了滔天巨浪般情绪的目光,穿透了遥远的距离,死死钉在了城头那具摇曳的“尸体”之上。
目光如有实质,炽烈,冰寒,痛楚,疯狂……种种极端情绪在其中翻滚、冲撞,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望之生畏的猩红暗涌。
夜风呜咽,掠过山坳,吹动斗篷猎猎作响。
那身影凝固如铁,唯有周身弥漫开来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煞气与悲怆,无声地撕裂了周遭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