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2)
天幕在展示了那场令人胆寒的“崩溃演示”后,陷入了长达十日的绝对“静默”。它依旧高悬,光芒恒定,却不再有任何景象、文字或声音。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展现都更令人不安,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更惊人的显现,又仿佛只是一只冷漠的眼睛,俯瞰着人间因它而起的种种波澜。
这十日,未央宫内外,一种诡异的僵持在持续。
北宫:绝望的涟漪
被囚禁的刘荣,在最初的癫狂与书写“陈情表”的尝试被无情掐灭后(他那些试图递出的绢书,如同石沉大海,甚至可能直接呈递到了他父皇的案头),陷入了一种死水般的绝望。他不再哭闹,只是终日对着墙壁发呆,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划出左边光幕中那“元安之治”的平和景象,划出他自己身穿龙袍接受朝拜的模样,然后又发疯般地用袖子抹去,留下混乱的污痕。
看守他的期门郎换了一批格外冷硬的生面孔,杜绝了任何信息传递的可能。然而,绝望如同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自有暗流。偶尔有负责送饭的老宦,会在放下食盒的瞬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快速说一句“太后安”、“某公叹息”之类毫无实际意义,却能微妙维系着某种期待的话语。这点滴的信息,成了刘荣在黑暗中唯一的光,微弱,却让他无法彻底放弃。他知道,祖母窦太后并未完全放弃他,朝中仍有同情他的老臣。他在等,等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变数。
长乐宫:定海神针的裂纹
窦太后的长寿殿,依旧是风暴眼中最平静的区域。老太太每日念佛、静坐,仿佛外界一切与她无关。但伺候她多年的贴身宫女却能察觉到,太后捻动佛珠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些许;那双盲眼“望”向殿外光幕方向的时间,也更长了。
馆陶长公主刘嫖来得愈发频繁,每次都是忧心忡忡,言辞间充满了对弟弟刘启可能最终倒向刘彻的恐惧,以及对那天幕右边景象的深恶痛绝。
“母后,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荣儿被废?看着那王娡(王皇后)和她那好儿子得意?看着这大汉江山,走向那天幕里折腾得民不聊生的路子?”刘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甘。
窦太后沉默良久,枯槁的手指紧紧攥着念珠,最终只化作一句:“急什么?天,还没塌。”
但这句话里的底气,似乎不如以往那般足了。光幕右边那血淋淋的传承之路,那“巫蛊之祸”的阴影,同样也投射到了这位笃信黄老、重视亲情伦常的老太后心上。她可以强行压下对刘彻“雄略”的不喜,却无法不忌惮那预示中的骨肉相残。这让她反对废黜刘荣的态度,在坚定之余,也蒙上了一层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未央宫核心:帝王的囚笼
刘启将自己困在宣室殿。他照常批阅奏章,接见重臣,商议国事,甚至过问了漕运和边防。但他身边的内侍都清晰地感觉到,陛下身上那股掌控一切的帝王之气,似乎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他变得易怒,却又会在发怒后陷入长久的沉默,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片沉默的光幕。
他不再主动提及储位之事,仿佛那是一个禁忌。但当有臣子小心翼翼地奏报北宫“安稳”或胶东王“勤学”时,他的眼神会瞬间变得锐利,如同受伤的困兽。他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却发现自己的意志,已经被那无声的天幕和它展现的恐怖未来,加上朝臣们那看似恭顺实则各怀心思的态度,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牢牢束缚住了。
他才是这未央宫,乃至整个天下,最感到窒息的人。
胶东王宫:潜流的中心
刘彻的宫苑,是这僵持局面下,唯一看似“活跃”却又极度内敛的存在。他依旧沉稳,读书、习武、与韩嫣等近侍讨论经义(仅限于经义),仿佛一个再合格不过的年轻藩王。
但只有韩嫣等核心几人知道,那枚来自卫绾的“黑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未曾掀起波澜,却精准地标示出了一条隐秘的航道。刘彻没有给予任何回复,也没有进一步的指令。他在等待卫绾消化那份“投诚”的压力,也在等待卫绾凭借其老辣的政治嗅觉,在僵局中自行寻找发挥作用的契机。这是一种基于绝对自信的驾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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