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成长(2/2)

“加凉水!”赵梅喝道,“慢点加!”

一阵手忙脚乱后,缸总算稳住了。学徒抹了把汗,脸涨得通红。

“记住没?”赵梅问。

“记住了!”声音响亮。

林晚笑了:“阿明回来,看见他们这样,该放心了。”

提到阿明,赵梅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那孩子,在外头走一圈,心里更亮堂了。”

正说着,陆铮从办公室那边过来,手里拿着封信:“小芸寄来的。”

信里夹着张照片——小芸坐在绣架前,身后是那件光绪宫装。她低着头,手里捏着针,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场仪式。

“长大了。”招娣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看着照片,眼圈有点红,“真长大了。”

“你不去看看她?”林晚问。

招娣摇头:“让她安心学。这时候去,分心。”

她把照片小心地收进怀里,转身往绣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等雪停了,我给她寄点棉裤去。西北冷,她那腿受过寒,不能冻着。”

晚饭后,阿明在园区里转悠。

染坊的灯还亮着,新学徒在加班记录数据。绣坊那边传来缝纫机的声音,有批订单要赶。传习室黑着灯,但门没锁——明天一早就有新学员来上课。

他走到石榴树下。叶子掉光了,枝干在月光下像铁的剪影。树下多了个石凳,不知什么时候安的。

“阿明哥?”身后传来声音。

是那个绣蝴蝶的姑娘,现在大家都叫她小蝶。她端着个搪瓷缸子:“赵师傅让我给你送姜茶,说你在外头吹了风。”

阿明接过,茶还烫着。

“听说明天你要带我们试新配方?”小蝶问。

“嗯。”阿明喝了口茶,“我在深圳看到个法子,可能能让颜色更牢。得试试。”

“真好。”小蝶笑了,“你回来了,染坊又有主心骨了。”

阿明想说,染坊从来都有主心骨。赵梅在,染坊就在。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

夜里,他躺在宿舍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深圳的潮湿闷热,西北的风沙严寒,都成了记忆里的碎片。只有这间屋子,这张床,这窗外的风声,才是真的。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那片干蓝草叶子。叶脉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

就像有些东西,走再远的路,也不会丢。

林晚和陆铮的办公室亮灯到很晚。

桌上摊着二期工程的最终图纸,还有明年的发展规划。

“阿明想开个植物染料培训班。”陆铮指着计划书里的一项,“不只教咱们的学徒,也对外招人。”

“好事。”林晚点头,“小芸那边,王师傅说等她学成了,可以回来开个盘金绣工作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框哐哐响。

“咱们这园子,”陆铮忽然说,“快装不下这些孩子了。”

“那就让他们飞出去。”林晚合上计划书,“园子是根,根扎深了,枝叶才能往远了长。”

她起身关窗,看见远处染坊的灯还亮着。阿明大概又在熬夜看数据了,这孩子,劲头比他师傅还足。

“睡吧。”陆铮拉上窗帘,“明天还要去看新厂房的地。”

灯灭了。园子沉入睡眠。

而在很远的地方,西北的雪还在下。仓库里亮着一盏孤灯,小芸对着那半幅龙袍,一针,一线,绣着千年前的月光。

她知道,这光会传下去。穿过时间,穿过风雪,传到下一个拿针的人手里。

就像园子里的染缸,一代代人守着,一代代人添着新柴。

火不灭,路不断。

夜深了。但总有人醒着,在灯下,在路上,在属于自己的那方天地里,认真地活着。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他们,也会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