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重音(1/2)
天刚亮,阿明就站在了染缸前。
缸是新起的,青砖垒得齐整,里面的水还清着。两个新学徒站在旁边,有点局促——赵师傅交代过,这缸归阿明哥管。
“温度计。”阿明伸手。
学徒赶紧递上。阿明看了看,又伸手探了探水温:“再高两度。靛蓝认温度,低一度都不肯上色。”
“可赵师傅说……”
“我师傅是照老法子。”阿明打开带来的布包,里面是分装好的染料,“我在南边看到个改良配方,想试试。”
他把粉末倒进木盆,加水调匀。动作很慢,像在调药。两个学徒盯着看,大气不敢出。
“看着,”阿明说,“这颜色对不对?”
盆里的液体泛起深蓝带紫的光泽。年纪小的学徒眨眨眼:“好像……比咱们平常的亮?”
“加了点苏木灰。”阿明解释,“不多,就一小撮。能让蓝色带点暖意,不那么冷。”
他把调好的染料缓缓倒进缸里,用长棍慢慢搅动。水渐渐变了颜色,从清到浊,再到均匀的蓝。
“记录。”阿明说,“时间,温度,配比。”
学徒赶紧拿出本子。阿明等着缸里的反应,手扶着缸沿。晨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侧脸上,下巴有了硬朗的线条。
赵梅在门口看了很久,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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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芸对着那半幅龙袍,已经坐了三天。
金线在她手里像有了脾气,怎么盘都不对。该圆的地方尖了,该流畅的地方断了。王师傅不说话,只是蹲在门口抽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急了?”第四天早上,他终于开口。
小芸点头。手语比划得有些乱:线不听话,针不顺手,眼睛看花了。
“那就别看了。”王师傅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忽然伸手蒙住她的眼睛,“绣。”
眼前一片黑。小芸的手僵在半空。
“绣。”王师傅重复,“金线在哪儿,缎面在哪儿,你心里该有数。眼睛会骗人,手不会。”
小芸深吸口气。针尖试探着触到缎面,穿过经纬,挑起,回拉。一下,两下。金线在指尖流动,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走向。
不知过了多久,王师傅松开手。
绣绷上,一片龙鳞已经成型。虽然还不够圆润,但走势对了,金线的光泽连贯起来。
“记住这感觉。”王师傅说,“手比眼准。”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个小布包,扔给小芸:“打开。”
里面是十几根针。长短不一,粗细不同,有的针眼细得几乎看不见。
“绣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针。”王师傅拿起最细的一根,“绣龙眼,得用这个。针细,下针轻,才不会伤缎子。”
他又拿起根稍粗的:“绣龙鳞,用这个。针硬,能压得住金线。”
小芸一根根摸过去。每根针都有细微的差别,就像每根手指有不同的用处。
“工具是手的延伸。”王师傅把布包包好,“你得懂它们,它们才听你的。”
中午秀芹来送饭,看见小芸在给针分类。十几根针排在桌上,她闭着眼摸,摸一根,说一个用处。
“这根绣云纹。”
“这根接线头。”
“这根……绣边。”
秀芹轻轻放下饭盒,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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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染坊的新配方出了点问题。
第三缸布捞出来时,颜色不均匀,深一块浅一块。阿明盯着布,眉头皱得紧。
“是不是苏木灰加多了?”学徒小声问。
“不是。”阿明拿起布对光看,“是搅的时间不够。新配方得多搅一刻钟。”
他卷起袖子,重新调染料。这次动作更快,也更稳。两个学徒跟着学,一个记录,一个打下手。
赵梅进来时,阿明正把布重新下缸。
“师傅。”阿明手上不停,“这缸可能还得调。”
“嗯。”赵梅走近看了看缸里的颜色,“苏木灰减半试试。”
“减半?”
“你加的那是南方的苏木。”赵梅说,“北方的苏木性子烈,加多了抢色。”
阿明愣了下,随即点头:“我忘了这茬。”
重新调,重新下缸。这次颜色对了,深蓝里透着隐隐的紫红,像傍晚的天。
赵梅伸手摸了摸刚捞出来的样布:“厚实了。”
“加了道固色工序。”阿明说,“南边学的,用盐水泡过再染,色牢度能提三成。”
“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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