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后的会议(1/2)
第十卷:人间道
第3章:最后的会议
(起)
重庆的雾,似乎也沾染了这座山城特有的复杂气质。它不再是单纯的水汽,而是混杂了庆祝胜利的硝烟、市井的炊烟,以及某种无形无质、却让灵觉敏锐者心神不宁的“浊气”。
陈青鸾站在“地质勘测所”新分配的、位于曾家岩的一处相对僻静小院门前,深吸了一口这浑浊的空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这里将成为她提议组建的“特殊现象调查与应对小组”(简称特调组)的临时办公地点。小院闹中取静,高墙深垒,带着旧式官僚机构的沉闷,却也符合她需要的隐蔽性。
王特派员的动作快得惊人。在她点头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必要的授权文件和初期经费就已经到位,这效率背后透露出的急切,让陈青鸾心中的警铃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响得更加尖锐。
她知道,这并非信任,而是一种投资,一种对预期回报的贪婪期待。她必须在这份期待冷却、或者转变为更直接的干涉之前,牢牢掌控住特调组的方向。
苏半夏跟在陈青鸾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略显阴森的院落。与陈青鸾的凝重不同,她的心思更多还停留在嘉陵江边那次成功的微小尝试上。几天来,她又悄悄去了几处报告有轻微异常的地方,尝试用类似的方法进行安抚和沟通。效果依旧微弱,但她能感觉到,那片宏大的“意志”对她的“小动作”关注似乎更多了,甚至…在她某次专注于引导一株濒死古树的生机时,她仿佛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赞许意味的“涟漪”,掠过她的心田。
这让她在悲伤之中,生出了一丝坚定的希望。方圆哥并没有完全离开,他只是变得…很大,很大。他需要帮助,而她,或许就是那个能帮到他的人。
两人走进小院,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候。除了副手老李和几位勘测所的核心技术人员,还有两位生面孔。
一位是年约五旬、戴着厚如瓶底眼镜的老学究,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老李低声介绍,这是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所的刘松年教授,专攻上古神话与地方祭祀体系,是王特派员“推荐”来的。
另一位则让陈青鸾和苏半夏都微微一愣。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沉默如山的汉子,正是长白山守山人石坚。他依旧是那副山民打扮,背着猎枪,眼神锐利而警惕,与这办公室的氛围格格不入。
“石大哥?你怎么来了?”苏半夏惊喜地迎上前。
石坚看到苏半夏,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缓和,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如岩石摩擦:“山里…不太平。动物疯了,老林子里的‘气’也乱了套。收到信,说这边要找人懂山懂水的,我就来了。”他顿了顿,看向陈青鸾,“陈所长,方圆…他…”
陈青鸾黯然,摇了摇头。
石坚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坚毅,他重重一拳捶在身旁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到来,无疑给这个新成立的小组注入了一股原始而可靠的力量。
人员初步到齐,陈青鸾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所有人引入临时布置的会议室。墙上已经挂起了那张标注了密密麻麻异常点的全国地图,旁边还增加了一块黑板和一些简陋的图表。
“诸位,”陈青鸾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冷静,“特调组今天就算正式成立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厘清当前全国范围内异常现象的规律、根源,并评估其潜在危害。刘教授,请您先从历史与民俗的角度,谈谈您的发现。”
(承)
刘松年教授推了推眼镜,走到地图前,显得有些紧张,但一开口,便显露出学者的专注与渊博。
“陈所长,各位同志,”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根据现有报告和历史文献交叉比对,可以确认,绝大多数异常爆发点,都与历史上记载的‘龙脉节点’、‘地气穴眼’、或古代重要祭祀遗址高度重合。比如,重庆嘉陵江异动处,疑似对应古巴国‘垫江’祀水遗址;西安城墙坍塌处,下方可能是汉代‘灵台’遗迹…”
他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将一个个异常点与尘封的历史勾连起来,构建出一张隐藏在现实地理之下的、古老的能量网络图谱。
“…综合来看,”刘教授总结道,语气变得凝重,“这些节点,如同人体穴位,原本各有其运行节律,维系着局部地域的生态与人文平衡。如今,它们仿佛被一股外来的、极其强大的力量强行‘捋顺’、‘归位’,试图纳入一个全新的、统一的循环体系。但这过程…显然充满了排斥与不适。”
老李补充了仪器监测数据:“能量读数支持刘教授的判断。异常波动并非混乱无序,而是呈现出一种…被‘规范’下的‘挣扎’模式。就像…就像无数条原本自由流淌的小溪,被强行纳入一条新开凿的、规格统一的巨大运河,水流不畅,彼此冲撞。”
陈青鸾默默听着,这与她的判断一致。方圆所化的“平衡之基”,其力量本质是“混沌”与“统一”,意在重塑整个神州灵脉体系。但这“手术”过于宏大粗暴,忽略了地方特性的“毛细血管”,导致了系统性的“术后并发症”。
“那么,根源呢?这股试图‘规范’一切的力量源头,能确定吗?”陈青鸾追问,虽然她心中已有答案。
刘教授和老李对视一眼,都看向了昆仑山的方向。
“所有能量流向的追溯,以及异常爆发的时间序列,都指向昆仑山。”老李肯定地说,“结合陈所长您带回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根源就是…守脉人方先生合道之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清晰地用数据和理论将方圆的牺牲与眼前的灾难联系起来,依然让所有人感到一种沉重的荒谬与悲哀。
他拯救了世界,世界却因他而痛苦。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问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异常持续下去?万一引发更大的灾难…”
“或许…并非没有办法。”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是苏半夏。
(转)
苏半夏站起身,走到前面,她的脸上还带着少女的稚嫩,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和坚定。
“我尝试过,”她看着陈青鸾,又看向众人,“用我们祝由科传承的方法,在一些小范围的地方,进行安抚和引导。”
她简要描述了在嘉陵江边和其他几处的尝试,以及取得的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的效果。
“我感觉…那股力量,”她斟酌着用词,避免使用“方圆”这个名字,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情绪波动,“它…很大,很宏观,它想要平衡一切,但它…好像不太擅长处理这些细微的地方。它就像…一个心意很好的巨人,想要抚平大地的皱纹,却因为手指太粗大,反而可能弄疼了某些地方。”
这个比喻简单却形象,让在场的学者和技术人员都陷入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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