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辞行与远眺(1/2)

第一卷:乌蒙弦歌

主题:承命与初战

第14章:辞行与远眺

(起)

林中空地,雾气未散,杀气弥漫。

三名黑袍人呈品字形将灰袍老道围在核心,攻势如狂风骤雨。老道虽已伤痕累累,道袍染血,但手中半截木剑舞动间隐有风雷之声,步法踉跄却暗合九宫,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杀招,竟一时未露败象。只是他气息愈发粗重,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老东西,还不束手就擒!”为首的黑袍人嗓音嘶哑,手中一对乌黑分水刺毒蛇般点向老道肋下要穴,招式阴狠刁钻。另一人使一把细剑,剑光如雨,专攻下盘。第三人则游走外围,手中不时弹出淬毒铁蒺藜,封锁老道闪避空间。

老道咬牙苦撑,木剑格开分水刺,侧身让过细剑,肩头却被一枚铁蒺藜擦过,顿时麻痒入骨。他闷哼一声,脚下步法一乱。

“就是现在!”使分水刺的黑袍人眼中厉色一闪,双刺疾点老道胸口膻中、丹田两处大穴,势要废其功力。

电光石火间——

“嗤!”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自身后密林传来!一点寒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黑袍人右手分水刺的侧面上!

“铛!”金铁交鸣之声脆响。黑袍人只觉手腕一麻,分水刺竟被撞得偏开三寸,刺了个空!他心头大骇,勐地回头。

只见一道青影如鬼魅般自雾中掠出,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那身影手中一柄短匕闪烁着土黄色的微光,直取他脖颈!

黑袍人惊怒交加,左手分水刺急忙回防,同时身形暴退。然而那青影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分水刺,改刺为划,掠过他左肩!

“噗!”血光迸现!黑袍人惨叫一声,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分水刺几乎脱手。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扑向使细剑的黑袍人下盘,獠牙直取脚踝!正是玄忠!它伤势未愈,这一扑已拼尽全力,速度与力量大不如前,但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恰好打断对方攻势。

“什么东西?!”使细剑的黑袍人猝不及防,急忙撤剑下斩。玄忠却灵活一扭,擦着剑锋掠过,在其小腿上留下两道血槽。

“喵——呜!”一声尖锐凄厉的猫叫骤然响起,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头顶树梢!素影碧瞳光芒大盛,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尖锥,狠狠刺向第三名黑袍人的脑海!

那正欲发射铁蒺藜的黑袍人动作勐地一僵,眼神出现刹那的涣散,手中暗器险些掉落。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打乱了三名黑袍人的合围之势!

灰袍老道虽惊不乱,虽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但机不可失!他强提一口真气,半截木剑骤然亮起朦胧清光,一式“仙人指路”疾点使细剑黑袍人咽喉,逼得对方手忙脚乱回防。

趁此间隙,那道青影——正是方圆——已如附骨之疽般缠上受伤的首领。他深知自身伤势未愈,真气不足三成,必须速战速决!匕首招式毫无花俏,全是师门所传的近身搏杀之术,狠辣精准,专攻要害,辅以玄妙步法,竟将那修为明显高于他的黑袍首领逼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

“你们是什么人?!敢管黯月圣教的事!”首领又惊又怒,厉声喝道,试图以名头吓退对方。他肩头伤口血流不止,严重影响发力,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匕首上附着的土黄色真气虽不浑厚,却凝练精纯,中正平和,隐隐克制他功法的阴邪属性。

方圆一言不发,攻势更急。他脸色苍白,额角见汗,每一招都牵动内腑伤势,剧痛如绞。但他心志如铁,强忍痛楚,将所剩真气催谷到极致,务求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最强的敌人。

玄忠和素影也拼死缠住另外两人。玄忠仗着皮糙肉厚和残留的凶性,不顾伤势,疯狂扑咬,迫使使细剑者无法脱身。素影则凭借敏捷身法和精神干扰,在第三人周围穿梭,不时偷袭,令其无法有效支援首领。

灰袍老道压力大减,得到喘息之机,急忙运功逼出肩头毒素,同时观察战局。见来援者虽年轻且带伤,但身手不凡,更有灵兽相助,功法路数堂堂正正,绝非邪道,心下稍安。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伤势,木剑一振,加入战团,与玄忠合力攻向使细剑者。

战局瞬间逆转。黑袍首领被方圆舍命抢攻,左支右绌;另一人被老道和玄忠缠住,险象环生;第三人受素影干扰,难以形成有效配合。

“撤!”黑袍首领见势不妙,虚晃一招,勐地掷出三枚黑色弹丸!

弹丸落地即爆,腾起大片浓密黑烟,腥臭扑鼻,显然有毒!

“闭气!”方圆急喝,抽身后退,同时袖中滑出两张“清风符”激发。微弱气流卷开部分毒烟。老道也屏息挥袖,荡开烟雾。

待得黑烟稍散,三名黑袍人已借着林木掩护,向三个不同方向遁去,身形没入浓雾之中,竟是果断放弃了任务。

方圆没有追击。他拄着匕首,剧烈喘息,胸口血气翻腾,险些吐血。刚才一番激战,看似占优,实则已耗尽他勉强提聚的真气,伤势又有反复。

玄忠低吼一声,想要追击,却被方圆喝止:“别追!小心有诈!”它不甘地停下,舔了舔前腿新增的伤口。素影轻盈落地,碧瞳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敌人已远遁。

灰袍老道以木剑拄地,勉强站稳,看向方圆,拱手道:“无量天尊!贫道清虚,多谢道友援手之恩!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师承何处?”他声音沙哑虚弱,但目光清正,打量着方圆异于常人的银发绿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晚辈方圆,山野散人,偶遇不平,举手之劳,道长不必客气。”方圆拱手还礼,强压住体内不适,“道长伤势如何?可需晚辈相助?”

“皮肉之伤,暂无大碍。只是中了些许毒物,需运功逼出。”清虚道长摇摇头,看向方圆苍白脸色和身上绷带,“倒是方道友似乎有伤在身?方才激战,牵动伤势了吧?”

“旧伤未愈,让道长见笑了。”方圆没有否认,看向老道手中那半截木剑。木剑材质非比寻常,隐有雷纹,断口处焦黑,似被邪力侵蚀所致。“道长方才所用,似是正宗道家雷法,不知为何与这些邪徒在此争斗?”

清虚道长闻言,脸上露出悲愤之色,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贫道乃梵净山紫虚观修士,月前察觉山中地气有异,似有邪祟作乱,遂下山查探。一路追踪至此乌蒙山地界,发现地脉紊乱,怨气冲天,更有邪教之徒在此行那伤天害理、戕害地灵之事!贫道本想深入探查,却不慎暴露行踪,被其一路追杀至此……咳咳……”他说到激动处,牵动内伤,咳嗽起来,咳出几缕黑血。

梵净山!紫虚观!方圆心中一震,果然!师门典籍中确有记载,黔东梵净山乃道教名山,有紫虚观一脉传承,精修雷法,镇守一方。没想到在此绝境,竟能遇到!

“道长所言邪教,可是名为‘黯月’?”方圆沉声问道。

清虚道长勐地抬头,目光如电:“方道友也知道此獠?”

“不但知道,还与其有些‘过节’。”方圆苦笑,简略将自己为救学生、探查地脉、破坏其阵法、遭其追杀之事说了一遍,略去了古玉、山河社稷图等核心秘密,只说是祖传堪舆之术。

清虚道长听得神色数变,时而愤怒,时而惊叹,最终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贫道观道友功法,中正浩大,隐有山河之气,原来是同道中人!方道友孤身犯险,勇闯虎穴,重伤邪徒,救民于水火,此等侠义,贫道佩服!”他看向方圆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与亲近。

“道长过誉了。晚辈也是恰逢其会,不忍见生灵涂炭、地脉崩毁。”方圆摆摆手,正色道,“方才听道长言,梵净山地气亦有异动?莫非那黯月邪教,在梵净山也有图谋?”

清虚道长脸色凝重起来:“不错。贫道离山前,已察觉山中多处灵窍有微弱邪气渗透,地脉波动异常。本以为是寻常妖邪作祟,如今看来,恐与这‘黯月’脱不了干系!他们既能在此乌蒙山行此逆天之举,在梵净山必有后手!方道友,此獠所图非小,恐是要坏我黔地乃至天下灵脉根基啊!”

方圆心头沉重。果然,乌蒙山并非孤例!黯月教的触角,已伸向其他灵山!梵净山,恐怕已危在旦夕!

“道长,此地不宜久留。黯月教徒虽退,但恐有援兵。晚辈有一处暂歇之地,虽简陋,可暂避风雨,疗伤叙话。”方圆提议道。他需了解更多关于梵净山和黯月教的情报,而清虚道长身受重伤,也需要安置。

清虚道长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如此,有劳方道友了。”

(承)

一行人(加上清虚道长)不敢久留,由阿雅带路,避开先前痕迹,迂回绕向另一处更为隐蔽的猎户废弃窝棚。那里是阿雅小时候随爷爷打猎时偶然发现的,位于一处陡峭山崖下的凹洞,洞口藤蔓遮蔽,极难发现。

路上,方圆简单介绍了阿雅和两兽。清虚道长对玄忠、素影的神异略有惊讶,但并未多问,显然见识不凡。对阿雅的身世遭遇,则唏嘘不已,连道“苦命的孩子”。

到达窝棚时,天色已近黄昏。窝棚比之前木屋更小,但胜在隐蔽干燥。阿雅熟练地生起火堆,烧了些热水。方圆将最后一点盐和干粮分出,清虚道长也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加了药材的粗面饼,分与众人权作充饥。

简单用罢,方圆助清虚道长运功逼毒。道长所中暗器之毒颇为刁钻,但紫虚观雷法至阳至刚,正是阴毒克星。方圆又以所剩无几的真气助其一臂之力,耗费半个时辰,总算将大部分毒素逼出。清虚道长脸色好转不少,但内伤依旧沉重,需要时日调养。

“方道友真气精纯深厚,更兼心怀慈悲,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属难得。”清虚道长收功,感慨道,“方才观道友御敌,步法暗合星斗,匕招蕴含地煞,可是传承自……真武一脉?”

方圆心中微动,这清虚道长眼力果然毒辣。他并未直接承认,只道:“晚辈所学芜杂,不敢妄称真传。道长好眼力。”

清虚道长知他不愿深谈,也不追问,转而肃容道:“方道友既与黯月教结下死仇,又身负守护地脉之责,有些事,贫道需如实相告,或许对道友有所助益。”

“道长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清虚道长沉吟片刻,缓缓道:“约莫一年前,梵净山深处,便开始有些许异状。先是山中野兽时有狂躁,继而地泉水温莫名升降,时有微震。我紫虚观祖师留有训示,梵净山乃武陵龙脉显化之处,下有‘乾元灵眼’,关乎一方气运,若有异动,需即刻查探。贫道与几位师兄弟遂分头巡查。”

“约两月前,贫道在巡查至后山‘落星涧’时,发现地脉灵气流动有滞涩之象,且隐隐有阴秽之气掺杂。顺藤摸瓜,竟在涧底一处极隐秘的洞窟中,发现有人活动痕迹,并残留有阵法布置的气息,其路数阴邪诡谲,与中原玄门正统迥异。贫道本想深入查探,却遭遇伏击,对方皆黑衣蒙面,功法歹毒,与今日追杀贫道之人,如出一辙。”

“贫道寡不敌众,负伤遁走。回观禀明师尊后,师尊大为震惊,言此阵法气息,疑似古书中记载的域外邪法‘蚀灵阵’,可缓慢侵蚀、转化地脉灵气,以为己用,歹毒无比。师尊遂命我等加强巡查,并暗中查访此獠来历。贫道奉命下山,一路追踪那阴邪气息,竟到了这乌蒙山地界。没想到,此地情势之恶劣,远超想象!那黯月教竟已在此设下如此庞大的邪阵,行那抽髓伐脉的绝户之事!”清虚道长越说越激动,须发皆张。

方圆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果然,黯月教在梵净山早有布局!而且所图甚大,竟是布设“蚀灵阵”缓慢侵蚀!这与乌蒙山暴力钻探、强行抽取的方式不同,更为隐蔽,但也可能更为深远。

“道长可知,这黯月教究竟是何来历?其最终目的为何?”方圆问出关键。

清虚道长摇头,面露忧色:“此獠神秘非常,行事诡秘。贫道所知也有限。只知他们似乎并非中土传承,其功法、仪式、乃至图腾(他比划了一个残月环绕竖瞳的手势),皆透着一股异域邪气。他们似乎在四处寻找灵脉汇聚之地,布阵设坛,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抽取、汇聚乃至……污染地脉灵气,用于某种邪恶的仪式或修炼。具体为何,贫道也难窥全貌。但观其行事,毫无顾忌,伤天害理,若任其肆虐,恐遗祸无穷!”

方圆点头,这与他的判断基本吻合。黯月教,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掌握邪恶秘法、旨在掠夺甚至破坏天地灵脉的境外邪教!其危害,远超寻常妖邪或地方势力。

“道长方才提及‘乾元灵眼’,不知……”方圆试探问道。师门传承中,对天下灵脉也有记载,梵净山确有灵眼,乃武陵山系地气枢纽之一。

清虚道长看了他一眼,神色严肃:“此事本为我观中机密,但方道友非是外人,又关乎地脉苍生,贫道便直言了。‘乾元灵眼’位于梵净山金顶之下,乃是我紫虚观世代镇守之秘。灵眼关乎黔东乃至湘西一带地气流转,至关重要。据师尊推断,黯月教在梵净山的动作,最终目标,极可能就是这‘乾元灵眼’!若灵眼有失,则地气逆乱,山崩地裂,水旱频仍,生灵涂炭啊!”

方圆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梵净山之危,更甚乌蒙!乌蒙山灵脉受损,已酿成地蚀弥漫、邪祟滋生之祸。若梵净山灵眼被破,其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阻止他们!”方圆斩钉截铁道。

“然也!”清虚道长重重点头,随即面露苦笑,“只是……贫道如今重伤在身,恐难速返师门报信。且观中高手多为守护灵眼,不能轻离。而那黯月教在梵净山经营日久,恐已根基不浅,单凭我紫虚观之力,未必能一举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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